车门无声开启。
张得帅率先迈步而出,漆黑的和服下摆,踏上了属于神厕区域的冰冷地砖。
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涟漪,以他的身体为绝对中心,悍然扩散!
那道被伊势麻里引以为傲,由天才巫女和数十名神官联手布下,号称能净化万物的“大日净化结界”。
在这片金色涟漪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结界的光幕在接触到金色涟漪的刹那,便如同被投入太阳核心的冰块,无声无息地、理所当然地消融、蒸发、湮灭!
为它的君王,让开了一条绝对的通路。
他身后,藤原千代与橘沙耶香紧随其后,被那片金色的领域完美地庇护了进去。
藤原千代能清晰地察觉到,结界中那股对她这种阴寒体质充满恶意与排斥的净化之力,在靠近她们周身三米范围时,就恐惧地、哀鸣着退散了。
那是低等生物面对绝对天敌时,源自本能的颤栗。
“啧,真是个方便又霸道的‘人形领域’呢,主人。”
橘沙耶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崇拜。
她像一只在夜色中穿行的致命灵猫,身体压低,脚步轻盈,指尖在腕部一个微型电脑的光屏上飞速点触。
“左前方七米,红外线感应带,已屏蔽。”
“十二点钟方向,高塔顶端有狙击位,热成像监控画面已替换成一只正在睡觉的鸽子。”
“我们右脚下这块石板,有压力警报,我已经把它和隔壁女厕的最后一个冲水马桶联动了,就算我们踩上去一头大象,监控室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倒霉蛋半夜便秘,按爆了冲水按钮。”
她每说一句,就带着两人灵巧地绕过一个凡人眼中的致命陷阱。
现代科技构筑的铜墙铁壁,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藤原千代则始终沉默不语,她的任务,在另一个凡人无法窥见的层面。
那双清冷的凤眸,此刻闪烁着冰蓝色的灵光,洞察着另一个被无数咒文与怨念填满的险恶世界。
空气中,漂浮着一道道由神祇官布下的,恶毒而隐秘的灵力陷阱。
有能让人在无知无觉中陷入幻觉,最终精神崩溃的“迷心咒”。
有触之即伤,专破护身灵力的“破邪刺”。
她一言不发,只是在经过那些陷阱时,白皙的指尖会在空中,用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凌空勾勒出几个笔画繁复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一闪而逝,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前方的灵力陷阱,却已在悄无声息间,被篡改了核心指令,或者干脆直接哑火,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弃能量。
一个负责物理层面。
一个负责神秘层面。
两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女人,在这个男人的绝对领域庇护下,展现出了惊人到可怕的默契。
三人就这样,如同步行在自家后花园,一步步深入这片即将迎来审判的禁地。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古老鸟居之下。
这里是通往神厕后方,安放“镇魂石”的必经之路。
也是防卫最森严、最诡异的地方。
就在张得帅的脚,即将踏过鸟居那条无形的界线时。
藤原千代脸色骤然惨白,猛地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拦住了他。
“等等!”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近乎惊恐的波动。
“这里的灵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但,晚了。
橘沙耶香为了抄近路,追求极致的效率,一只穿着忍者靴的脚已经先一步踏了进去。
嗡!
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听见的悲鸣,从鸟居的横梁之上传来。
一道隐藏到极致的、充满了衰败与怨恨的灵力陷阱,被触发了!
橘沙耶香吓得瞬间炸毛,摆出了防御姿态。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陷阱被触发后,没有爆发出任何杀伤力。
反而,一股混杂着无尽悲伤、衰败、屈辱与痛苦的气息,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像是一头被囚禁、被折磨了无数年的神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
藤原千代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呆滞的、机械般的动作,抬起头。
她看着鸟居横梁上,那个正散发着微弱污浊灵光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木雕。
那是一个残破的,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狐狸雕像。
可那股气息……
那股哪怕被玷污、被扭曲、被怨恨层层包裹,却依旧深藏在最核心处,与她血脉相连的灵力波动……
她就算化成灰,也永远不会忘记!
“……白……白辰……”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总是冰封着一切的凤眸,瞬间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水雾彻底笼罩。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你不是已经为了掩护我们藤原家最后血脉的撤离……魂飞魄散了吗……”
“是藤原家的守护式神!”橘沙耶香也瞬间认了出来,失声惊呼。
她小时候,曾远远见过那只威风凛凛、踏云而行的九尾白狐,那是藤原家强大与荣耀的象征之一!
眼前的这团污秽、衰败、充满痛苦的能量,怎么可能是它?!
藤原千代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殷红的血,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灵视,穿透了那层污秽的表象。
她看清了。
在那只狐狸雕像的核心,被钉入了整整七根由大神官的心头血和万人怨念淬炼而成的漆黑咒钉!
她父亲最忠诚的伙伴,她童年唯一的玩伴,在战死之后,连残存的灵骸都被敌人亵渎利用!
它的力量被榨干,它的灵魂被扭曲,它的骄傲被践踏!
它被改造成了守护仇人巢穴的,一条最卑微、最痛苦的看门狗!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一万倍!
极致的悲伤与愤怒,瞬间化作炼狱般的冰冷杀意,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以她现在的力量,强行去触碰,只会让“白辰”这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彻底湮灭!
就在她即将被仇恨与绝望彻底吞噬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了她的头顶。
张得帅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动作,便抚平了她即将失控的灵力。
然后,他越过她,闲庭信步般,走到了那座悲鸣的鸟居之下。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玩味与邪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淡漠。
如同神祇俯瞰着令祂不悦的尘埃。
他伸出手。
就那么简单地,按在了那块遍布恶毒咒文的木雕之上。
下一秒。
金色的光,爆发了。
那不是温暖的净化,更不是慈悲的救赎。
而是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焚烧!
滋啦——!
一阵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入腐肉的声音,轰然响起!
那七根由神祇官精心炼制,足以咒杀任何大妖的恶毒咒钉,在那霸道绝伦的纯阳神力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
它们哀嚎着,扭曲着,冒着滚滚黑烟,被当场烧成了最纯粹的飞灰!
附着在式神残骸上的所有奴役咒文,所有污秽气息,所有怨恨与痛苦,被一扫而空!
“嗷——!”
一声挣脱了所有枷锁,充满了无尽解脱与感激的长吟,从雕像中传出,响彻在三人的灵魂最深处。
那个残破的木雕,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点点星光。
藤原千代泪如雨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些温暖的光点,却只能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溜走。
然而,那些光点并未立刻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