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藤原千代的脚,踏上主院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惨白的广场地砖时,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空气中明明没有一丝血腥味,但她的嗅觉却被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铁锈与腐朽气息,彻底淹没。
脚下的石板坚硬而平整,但她却感觉自己正踩在一片由族人血肉铺就的粘稠泥潭之上。
耳边明明没有一丝风声,只有无数族人临死前,那混合着惊愕、不甘与痛苦的无声悲鸣,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回响,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一幕幕血色的幻象,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炸开。
父亲高大的身躯,被诡异的黑色火焰无声吞噬。
平日里教导她茶道与花艺的温柔长老们,被狰狞的改造怪物撕成一地残肢。
年幼的族弟族妹们,在那些堕落阴阳师的恶毒咒法下,化作一滩滩无法辨认的血水。
这里,是藤原家的屠宰场。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她族人的鲜血与魂魄,浸泡得滚烫!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她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藤原千代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股滔天的恨意,不再是深藏心底的冰冷火焰,而是化作了亿万条实质的毒蛇,从内而外,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她的灵魂。
她的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当场跪倒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就在她即将被这片怨念的海洋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从她身后,蛮横地,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柔,一把将她拦腰揽入怀中。
她整个人,瞬间被一股灼热、霸道、不容抗拒的阳刚气息彻底包裹,后背紧紧贴上了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
是张得帅。
藤原千代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她此刻不想被任何人触碰,只想沉沦在这片血色的地狱里,与族人一同腐烂。
但那只手臂,却如同神明浇铸的钢铁镣铐,让她动弹不得分毫。
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戏谑与绝对冰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如同神谕般,直接烙印进她的脑海。
“别急着崩溃。”
藤原千代浑身一僵。
她预想中的安抚,预想中的净化,全都没有到来。
“记住这种感觉。”
张得帅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导,充满了令人战栗的魔力。
“记住这股恨意,品尝它,享受它,让它流遍你的四肢百骸,让它成为你骨髓的一部分。”
他非但没有驱散她心中的黑暗。
反而用一种更霸道的方式,强迫她去直面,去拥抱这片黑暗!
“因为,等一下。”
他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到她冰冷的耳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灵魂臣服的重量。
“我会让你,亲手,把这种感觉,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轰!
这句话,比任何净化咒法,比任何神圣祷文,都更加有效一万倍!
藤原千代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愣住了。
她缓缓地,有些呆滞地,消化着这句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绝对承诺的话。
他……不是要救赎她。
他是在告诉她,如何将这把足以将自己焚烧殆尽的复仇之火,变成一把可以烧毁一切敌人的,最锋利的武器!
那股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庞大恨意,仿佛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
不是出口。
是找到了它的主人。
它们不再是混乱的洪流,而是被一股无形的神力强行约束、压缩、凝聚、锻造成型。
藤原千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充满了死亡与怨念的空气,此刻吸入肺中,却不再让她感到窒息,反而化作了一股冰冷到极致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力量。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
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所有的迷茫、痛苦与疯狂,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片如同万年玄冰,能够冻结一切生机的,绝对的、纯粹的、凝固成实体的杀意。
她不再颤抖。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任由他用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抱着自己,仿佛一件即将饮血的神兵,被主人握在手中。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清醒。
旁边的橘沙耶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媚意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震惊与一丝丝……病态的狂热。
她看着张得帅的侧脸,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调教”着那座即将失控的冰山。
这手段……
比她所知的任何一种精神控制类的禁术、任何一种蛊惑人心的幻术,都要高明一万倍。
他不是在消除心魔。
他是在将藤原千代的心魔,从一头即将反噬主人的野兽,硬生生驯化成了一条只听从他命令的,最凶恶、最致命的猎犬!
“原来……还能这么玩……”
她兴奋地舔了舔嘴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痴迷地低语。
“把仇恨当成养料吗……主人,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啊。”
“我……越来越喜欢了。”
藤原千代终于有了动作。
她从张得帅的怀中挣脱出来,不是抗拒,而是主动地,与他并肩而立。
她抬起头,那张恢复了冰冷与清贵的脸上,第一次,主动地,用一种混杂着绝对信赖与狂信徒般炽热的眼神,望向那个男人。
“我能‘闻’到他们。”
她的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在前面的主殿里。”
“三井家的走狗,那些身上带着机油和劣质符纸味道的改造人。”
“还有……背叛了阴阳之道的败类,那个当年亲手引爆我家灵脉的叛徒。”
“以及……”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冰冷的凤眸深处,燃起了一簇足以焚尽八荒的仇恨之火。
“那个……戴着鬼面具的忍者。”
“他的刀上,还残留着我父亲的血。”
张得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哭哭啼啼的弱者。
而是一个,能与他一同享受这场颠覆盛宴的,合格的……
一件称手的,染血的兵器。
“很好。”
他的声音穿过死寂的庭院,如同最终的审判。
“那就去,跟你的‘老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让他们在临死前,有机会,再好好看看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