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跟沈却,小小地吵了一架。
要说吵架其实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顾烟容单方面生沈却的气。
顾烟容表示:都是因为沈却乱逞强!
夜里,这人胃里不舒服,不光不知道喊人,竟然还一个人偷偷跑去卫生间吐,然后孤零零地、可怜巴巴地,就那么晕在里面了!
卫生间没铺地毯,瓷砖冰冷,还泛着潮,他就倒在瓷砖上,晕得特别安静,一点声响也没有。
幸好顾烟容夜里醒了一回,发现怀里空荡荡没有人,马上就跑去卫生间找了。
当时她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见沈却蜷在洗手台下的阴影中,小小一团,双手用力抵按腹部,已经失去意识,湿透的黑发黏在颈侧、脸颊,面上是一片惨淡至极的霜色,垂落的眼睫在面上投落浅淡而凝滞的阴影,恍若灰色薄雾覆在冬日皑皑白雪之上。
而微微张开的唇间,却仍旧有胃液持续涌出。
在瓷砖上蔓延开一小滩湿润。
两瓣薄唇全无血色,被呕出的胃液浸得湿润,恍若剔透又易碎的琉璃。
单薄身躯在昏迷中仍旧本能地蜷缩,脊骨嶙峋,似要刺破这具苍白皮囊。
顾烟容把人从地上抱起来,这人也全无知觉,只是按在胃上的手松松垂下,暴露出剧烈痉挛的胃脘。
双腿无力垂落,被她抱起,行走时,微微晃荡。踝骨形状突出,泛着冷冷光泽。
他身子单薄,腰腹只是很薄很窄的那么一小捻,跟张纸片似的,因此上腹那团突突跳动的冷硬就格外明显。
肉眼就可以明显看出。
沈却身子冷得很,虚软地靠进她怀里,连呼吸都很微弱,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微微发颤,觉出顾烟容的身体暖和,就往她身上倾。
唇间胃液极缓漫出。
顾烟容把人放回床上,换下被冷汗浸湿的衣服,用被子包住,又抱进自己怀里,紧急抽了几张纸垫在他唇下。
这人,也不知道到底在卫生间晕了多久,浑身都凉透了,连吐出来的胃液都是冰凉的。
顾烟容把整个别墅都铺上了地毯,只有卫生间没铺,这人就偏要挑卫生间晕。
顾烟容又心疼又生气,咬牙切齿喊他一声:“沈。却。”
一唤,这人就低低地哼一声,身体蜷得愈发紧,凉津津一双手覆上胃间,按着她的手,试图压下去。
当然没能成功。
这人就这样徒劳地按着她手背。
喉间忽然一呛,发觉自己正在吐,瞬间呼吸都乱了,试图从她的桎梏中脱开。
冷冰冰的脸原先好端端地搁在她颈窝,这下也撇过去,极力要从这个暖呼呼的怀抱中挣脱。
都已经晕了,还在想着要离她远点。
湿润的睫羽微微颤着,没力气睁开眼睛,一个劲地吞咽上涌的胃液。
顾烟容双臂收拢,将人紧紧扣住,不让他动弹分毫。
又在他胃脘施力按下,胃液陡然大口涌出,沈却吞咽不迭,被呛得咳嗽,胸口震颤,唇间狼狈溢出水液,滑过冷白瘦削的下颌,落入顾烟容准备好的卫生纸里。
然后男人眉心微蹙,浓密长睫就渗出眼泪来。
迷蒙中想,吐了好多,该离烟容远一点。
“唔……”沈却两条胳膊作动,试图挣脱,但这人本来力气就很小,现在又正晕着,更是一点力气都不剩,挣扎了一番,身子纹丝没动,反倒是累得直喘。
面上愈发惨白,薄唇启阖,说着什么。
声音低弱,又混着喉间水声,着实难以分辨。顾烟容望着那两瓣唇看了半晌,终于看出,这人在说:“远一点……太脏了。”
“一点也不脏!”顾烟容立即反驳。
沈却听不见,只是委委屈屈,边往外呕胃液边哭。
顾烟容搂着人,捋了好久的胃,这人胃里才终于消停。
迷迷糊糊融化进她怀里,枕着肩窝不再动弹。
顾烟容把人按进床褥中,他就习惯性凑到她怀里。
顾烟容这时候还气着,却也把人抱住,指腹温柔擦去男人睫上泪珠。
心里想着,等明天人清醒了再跟他算账。现在就先欠着。
马上闭眼,不再多看沈却一眼。男人长着这样一张脸,有时候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光是躺在那儿,看一眼,都让人难以继续生气下去。
实在是很犯规。
于是第二天早上,沈却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烟容凶巴巴的。
虽然还是会温柔搂着他起身、喂他喝蜂蜜水,但是不会亲他了,甚至都不怎么正眼看他了,一直撇着脸,拿后脑勺对着他。
而且,他一靠着床头坐稳,就连揽在他身上的手都收回去了。
沈却凑到她面前,她就拿眼睛瞪他,里面噼里啪啦下大冰雹。
他昨天夜里的时候难受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醒来,已经完全忘记了发生过什么,胃里被顾烟容捂了一晚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所以从他的视角看来,就是烟容突然不高兴,冷着脸,连亲他一下都不愿意。
他当然委屈。
蹭到顾烟容怀里,抓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腰上圈。
“抱抱,好不好?”
小心翼翼问。
顾烟容哼一声,收回手。
还转过脸去,都不肯看他了!
“烟容……”沈却抬手拽她衣袖,声音闷闷,含着水汽。
顾烟容转过头看他一眼,糟,眼圈都红了。
“为什么,突然就生我气……”沈却捏着她袖口问。
感觉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了。
顾烟容连忙搂住男人削薄腰身,把人抱住。
口中却仍旧愤愤不平:“你晚上偷偷在卫生间晕过去,你还问我为什么突然生气!”
“我……我忘了……”沈却嗫嚅,好不容易养出了一点肉的脸颊轻轻蹭她,“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说:以后都不逞强了,身体只要稍微不舒服,马上就跟烟容说,绝不隐瞒。”
沈却稍微沉默。
顾烟容不满沉默,冲着男人下颌重重咬一口,在雪白皮肤上留痕。
沈却被咬得呼吸微乱,不情不愿重复。
唇角微微下撇。
“乖宝宝。”顾烟容满意,摸摸乱糟糟的头发。
沈却哼哼唧唧赖在她怀里。
夜里的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就总觉得有点冤枉。
没有记忆,感觉根本就没做过这件事……
顾烟容笑眯眯:“不高兴啦?”
沈却不敢不高兴,但又确实是很不高兴,抬睫,眼巴巴望进顾烟容眼底。
乌沉沉的眸子倒映她含笑一张脸。
“那我哄哄你吧。”她说着,缓缓凑近。
很近很近,然后沈却主动凑过来,软乎乎一双唇自投罗网。
顾烟容叼住,齿尖轻轻磨了磨,凉凉软软,感觉像咬住了一口软乎乎糯叽叽的小点心。
沈却眼睛弯弯,乖巧等她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