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站在天隙念逍峰顶,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掠过,吹动她的裙摆。
这里是她上辈子从紫虚灵洲坠落的地方。
这座峰,是她后来命名——念逍峰,念墨逍,念那段短暂却滚烫的时光。
她缓缓坐下,身下的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正是她上辈子静坐了上百年的那块。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和墨逍在一起的那两个月,是她上辈子最明媚的时光,是在无尽黑暗与背叛中,唯一的光。
那时他们东躲西藏,日子过得颠沛,却处处是细碎的温柔。
他会带着她去山间的溪流抓鱼,篝火将鱼肉烤得焦香流油,鱼刺被他细细挑净,
再用干净的叶片裹着,凑到她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她羞赧地推拒,说自己能吃,他却执拗地按住她的手,眉梢带着温柔的不容拒绝:
“乖,有细小的鱼骨,会刺伤你。”
他会漫山遍野地为她摘花,五颜六色的细碎野花,扎成一束递到她面前,眼底盛着漫天星光:
“阿羽,你比这所有的花加起来都美。”
他会在她看书倦了时,将她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累了就睡会儿,我守着你,没人能扰你清梦。”
他会在寒夜将她的手揣进自己衣襟里暖着,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认真:
“阿羽,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会带她去看山顶的日出,当第一缕霞光染亮天际时,他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无名指,轻声说:
“等此间事了,我便娶你,让这天地为证,护你一生安稳。”
那些亲昵的低语、温柔的触碰、满心的珍视,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楚昭宁蜷缩在青石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积攒了两世的思念与委屈终究溃不成军,她放声大哭:
“逍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在不远处的西岭军营,墨凌霄猛地被一阵尖锐的心痛抽醒,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痛难忍。
这些年来,他总被反复的梦境纠缠。
梦里,他与一个姑娘被黑衣人追杀。
她眉眼弯弯,鼓着小嘴啃着野果,脸颊鼓鼓的模样,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能感觉到对她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
可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消失了,只留下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有时梦到自己在茫茫海上漂泊,巨浪滔天,他抱着一块浮木,口中反复念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有时梦到自己踏遍千山万水,从葱郁平原到皑皑雪峄,从幽深山谷到险峻高峰。
只为寻找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可始终一无所获,梦境混乱又怅惘。
天还未亮,夜色依旧浓重,墨凌霄披衣走出帐篷。
寒风拂面,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天隙那个最高的山峰。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总这样凝望,仿佛那里藏着他遗失的过往,有着他灵魂深处最渴求的东西。
楚昭宁擦干了眼泪站起来,望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格局,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腕间离尘镯。
念逍峰巍然矗立在天隙群峦正中,是容家家主与少主的专属居所。
山脚殿宇连绵,议事堂、刑律司、藏经阁、武堂等核心机构尽数汇聚于此,是容家无可撼动的根基所在。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流转,身形如玄鸟般俯冲而下,落在议事大厅的白玉石阶上。
未等值守护卫上前,她已抬步推门而入,径直坐上主位。
掌心凝起一缕精纯内力,按容家秘传的传音之法催动,声音穿透砖瓦廊柱,传遍整个念逍峰:
“所有长老,即刻到议事大厅集合!”
不过数息,十一道黑影如流星赶月般嗖嗖飞进大厅,稳稳落在堂下。
他们个个眼神炽热,满脸激动,周身气息都因难掩的狂喜而微微颤抖。
十六年前,容家镇族之宝‘逆鳞弑天剑’突然自主出鞘,剑鸣响彻整个天隙山脉。
这是千年来容家代代相传的预兆:
先祖容羽,将要归位!
为了这个预言,容家历代长老殚精竭虑,守着秘密,护着离尘镯,一等就是一千多年。
如今,预言终在他们这一代应验,家主归位,容家有救了!
他们抬眼望向主位上的女子,只见她眉眼间竟与古籍中记载的容羽先祖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既有着少年人的清亮,又有着历经沧桑的沉凝。
“恭迎家主归位!”
十一位长老齐齐躬身跪下,声音洪亮,震得大厅梁柱嗡嗡作响,满是敬畏与孺慕。
楚昭宁目光扫过堂下,首座长老的位置空着。
她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问道:“大长老呢?为何不见他?”
“回禀家主,”二长老率先起身回话,语气恭敬,“大长老两年前从异世回来后,便闭关潜心修炼,等您归位后再出关。”
楚昭宁浑身一震,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十六年前送走婴儿,异世的爷爷,闭关的大长老……
原来,那个从小将她养大、为她遮风挡雨的爷爷,就是容家的大长老!
是他亲自将自己送往异世,守护着容羽的重生大计。
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暖意,更有对爷爷的牵挂。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容羽……也就是我,走后这么多年,可有姓墨的人来找过?”
“有!”
三长老立刻应声,语气肯定。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揪,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追问:
“何时?他叫什么名字?”
“在先祖您逝后六百年,”
三长老回忆着族中记载,缓缓道来,
“有一位叫墨逍的中年男子寻到念逍峰,指名要见先祖您。
当时的长老们告知他,先祖已然仙逝六百年,那男子当场便身形一僵,直直晕倒在地。”
“后来呢?”楚昭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长老们按先祖遗命,将锁魂重生事情,告诉了他。”二长老补充道。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