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老祖您坟前搭了间草庐,整整守了三十年。”
“三十年……”楚昭宁喃喃重复,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跨越了无数大陆,寻觅了数百年,终于找到了这里,可却迟了六百年。
“后来,有一天,他便下了山。”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长老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可三十年后,他竟又回来了。
他回来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每天坐在坟前,轻声说着话,像是在跟先祖您聊天。”
“没过多久,他便在先祖坟前自绝了经脉,遗愿是与先祖合葬。
长老们遵他所托,将他与先祖您合葬,让你们得以相伴。”
“轰——”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击垮了楚昭宁所有的伪装。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议事大厅里回荡:
“逍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紫虚灵洲山谷的分离,八百年的千里寻觅,坟前相守。
三十年的漂泊回望,最终以同穴而葬的方式,完成了跨越时空的约定。
墨逍用一生的时间,践行了当年‘永远保护你’的承诺。
而她,却让他在无尽的等待与思念中耗尽了一生。
众长老看着失声痛哭的家主,个个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他们知道,这位归位的家主,心中藏着怎样深重的思念与遗憾。
楚昭宁哭累了,压在心口的巨石似被泪水冲散,那股憋闷的浊气缓缓散去。
她用衣袖擦干泪痕,眼底的脆弱褪去,重新凝起锐利的锋芒,调整好心态,沉声道:
“继续说正事。”
她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扫过面有戚色的长老们:
“裂极刀是怎么被偷的?”
这话一出,十一位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个个面露愧色,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凝重。
三长老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带着难掩的懊恼:
“回禀家主,裂极刀是被人整块石头凿开搬走的!
那石头重达千斤,寻常武者根本动不了分毫,对方能悄无声息将其运走,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四长老紧接着补充,语气中满是自责:
“这都怪我们!老祖当年有令,我等长老的核心职责,便是守护离尘镯与您归位的秘密。
族中俗务、宝物看管,皆由家主与少主负责。
我们虽知晓裂极刀失窃,却因谨遵祖训,未曾插手干预,只想着不违逆老祖嘱托,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这一放纵,竟让容家乱了根基!”
五长老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痛,
“裂极刀失窃后,时任家主又气又急,当场一口鲜血喷出,一病不起,连政务都无力打理。”
“少主见家主病重,族中人心惶惶,自己又无力稳定局面,竟直接辞了少主之位,不再理族中事。”
六长老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族中没了主心骨,顿时乱作一团。”
二长老沉声道:“我等虽不插手族中俗务,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容家倾覆。
那时家主病情日渐沉重,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为了稳住局面,不让外敌趁虚而入,我们只能将家主的尸体与逆鳞弑天剑一同秘藏起来,
对外只宣称家主失踪,想先稳住人心,再从长计议。”
“可终究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七长老摇着头,语气沉重,
“家主‘失踪’的消息传开后,族中野心之辈便按捺不住了。
不少人觊觎家主之位,纷纷拉帮结派,明争暗斗,比拼武力、拉拢族人。
把容家搅得乌烟瘴气,再无往日和睦。”
楚昭宁听着,眉峰拧得更紧,眼底寒意渐生:
“族长呢?她身为一族之长,难道不管?”
八长老躬身回道:“家主有所不知,现任族长本就有意争夺家主之位,
可她武功平平,资历也不及族中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族人大多不服她的管束。
她想以族长之位压制众人,却根本没人买账,最后反倒成了摆设,连族人都管不住,更别提平息内乱了。”
“容家一分崩离析,便让外人钻了空子。”
二长老语气沉重,满脸痛惜,
“如今天隙,已然崛起四家新兴世家——封家、高家、文家、孙家。
这四家趁我容家内乱,蚕食地盘、收拢资源,如今势力已然不容小觑。
楚昭宁眉头骤然紧锁,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了然。
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带着压抑的戾气:
“这四家的祖上,是不是当年跟着我的那四个奴仆?”
“回禀家主,正是!”
三长老连忙应声,
“尤其是封家,如今生意做得极大,天隙山脉周边大半的街道商铺、货栈码头,竟都成了他们封家的产业,财力雄厚得惊人。”
“好!好得很!”楚昭宁猛地一拍桌案,红木桌案瞬间应声裂开数道纹路,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当年她从紫虚灵洲坠落至此,天隙山脉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只有零星几个落后的原始群落,刀耕火种,民不聊生。
是她,耗费整整一百年的光阴,劈山开路、规划城池,引溪流灌溉田地,教族人纺织耕种、搭建屋舍。
硬生生将一片蛮荒之地,改造成了街巷纵横、屋舍俨然、商旅不绝的繁华之地。
她走时,容家子孙已然传到第十代,族众过万,人人安居乐业,天隙一带更是因容家的庇护,成了灵澜大陆人人向往的富庶之地。
而那封、高、文、孙四家的先祖,不过是她当年途经乱世时,从尸山血海中救下来的四个孤儿。
她见他们可怜,便收在身边做了奴仆,教他们识字、习武、经营之道,待他们如同自家晚辈。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子孙竟在容家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瓜分她当年创下的基业!
“我当年便该想到,非我族类,必有异心!”
楚昭宁咬牙切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给了他们生存的机会,给了他们富贵的根基,他们却反过来觊觎我的心血,趁着容家内乱兴风作浪,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众长老低着头,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