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日子定在周五。
从周一到周四，苏棠的生活过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做早饭、复习半小时，七点出门，七点二十到学校，早读，上课，午饭，上课，放学，奶茶店打工到十点，林小暖送她回家，再复习一小时，十二点睡觉。
林小暖每天晚上都来等她下班，风雨无阻。她会在奶茶店角落的那张小圆桌上写作业，不会的就问苏棠。苏棠忙的时候她就自己琢磨，实在琢磨不出来就咬着笔帽发呆，等苏棠闲下来再教她。
一周下来，林小暖的数学小测从三十二分考到了五十八分。虽然还没及格，但林小暖高兴得像是考了满分，举着卷子在奶茶店里转圈，差点撞翻一个顾客的奶茶。
“苏棠！五十八分！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考这么高！”林小暖把卷子举到苏棠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棠接过卷子看了看，选择题对了大半，填空题也蒙对了几道，大题写了步骤虽然最后答案错了但得了步骤分。她点点头，语气温柔但认真：“填空第三道不该错的，那个公式我前天刚教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粗心了。”林小暖嘿嘿笑，一点没有挨批评的沮丧，“下次一定注意。”
苏棠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起来。
坐在旁边喝奶茶的红头发——林小暖叫她“小红”——小声对黄头发说：“小暖这是被下降头了吧？以前她考三十分都无所谓的，现在五十八分高兴成这样。”
黄头发也小声回：“我觉得苏棠挺厉害的，能把小暖治成这样。”
紫头发插嘴：“你们有没有发现，小暖最近都不打架了？上次高二那个谁说她坏话，她就瞪了一眼，连手都没抬。”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苏棠。
苏棠正在给林小暖讲那道错题，声音轻柔，语速缓慢，偶尔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林小暖趴在桌上，托着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橘色的灯光落在她们身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小红叹了口气：“完了，我都有点想找苏棠补课了。”
黄头发：“你上次数学考十九分，苏棠也救不了你。”
紫头发：“闭嘴吧你。”
周四晚上，苏棠下班后，林小暖照例送她回家。
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林小暖的外套披在苏棠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薄卫衣，冻得直哆嗦但嘴硬说“不冷不冷”。苏棠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披回她身上。
“你穿。”苏棠说，“我习惯了，不冷。”
“不行，你感冒了谁给我补课？”林小暖又把外套披回去。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人穿一只袖子，像连体婴一样走完了整条街。
到了出租屋楼下，林小暖照例说：“明天月考，你早点睡，别复习太晚。”
“知道了。”苏棠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林小暖在楼下喊：“苏棠！明天加油！考第一！”
苏棠回头，看到林小暖站在路灯下，冲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赞。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守护神。
苏棠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关上出租屋的门，苏棠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出租屋很小，不到十五平，是一间隔断间。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是一张书桌，桌上堆满了课本和试卷，一盏旧台灯发出昏黄的光。墙角是一个布衣柜，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窗户不大，窗帘是原主用旧床单改的，蓝白格子，洗得褪了色。
这就是原主住了快三年的地方。
苏棠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数学笔记本，开始做最后的复习。不是因为她需要复习——原主的知识储备已经很扎实了，她只需要熟悉一下题型和考点——而是因为她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努力的高三学生。
小绿茶在她脑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你还不睡？明天要考试呢。”
“再看一会儿。”苏棠翻了一页笔记。
“宿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对林小暖……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在演戏？”
苏棠的笔尖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好感度检测显示，你对林小暖的真实好感度是……”小绿茶犹豫了一下，“35。”
苏棠没说话。
“可是你表现出来的，像是85。你对她笑，给她补课，关心她冷不冷，吃没吃饭。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个真心对朋友好的人会做的。”小绿茶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你的真实好感度只有35。这说明你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她，对吧？”
苏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看了一会儿。
“小绿茶，”她慢慢地说，“你觉得什么是‘对一个人好’？”
“就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
“那我问你，我有没有害过林小暖？”
“没有。”
“我有没有利用过她？”
“有……但好像也没有伤害她。”
“我教她做题，她的成绩是不是在进步？”
“是。”
“我让她每天来奶茶店等我，她是不是比以前开心了？”
“……是。”
苏棠弯了弯嘴角：“那我对她的好，是真的是假的？”
小绿茶沉默了。
“我有没有真心，重要吗？”苏棠重新拿起笔，“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什么。她觉得我真心对她好，那我的好就是真的。至于我心里怎么想——那是我的事。”
小绿茶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苏棠翻开下一页笔记，继续复习。
周五，月考。
京市一中的月考是全校统一的，考场按上次考试的成绩排座。苏棠是年级第一，座位在理科一考场的一号位，靠窗，阳光最好的位置。
她走进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翻书做最后的挣扎，有人在闭目养神。苏棠的出现让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气场，而是因为最近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
“她就是苏棠？”
“对，就是顾北追的那个。”
“听说她拒绝了顾北？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欲擒故纵。”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苏棠面色不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文具摆好，安静地等待开考。
坐在她后面两排的赵思雨，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赵思雨，年级第二，每一次考试都比苏棠少那么几分。不多，三分、五分、最多十分。但就是这几分的差距，让她永远只能当第二。
赵思雨的爸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很有钱。去年他给学校捐了一间多媒体教室，学校的感谢信贴在公告栏上贴了一个月。赵思雨的成绩本来不差，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第一名，但到了高中，她遇到了苏棠。
苏棠像一堵墙，横在她面前，怎么也翻不过去。
赵思雨恨苏棠。
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更阴暗的恨。她恨苏棠每次考试都那么轻松，恨苏棠不用补课也能考第一，恨苏棠长得好看还学习好，恨苏棠穷得要死还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
她最恨的，是苏棠从来不把她当成对手。
在苏棠眼里，赵思雨可能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排在成绩单第二行的名字。苏棠不会因为她考了第二而多看她一眼，不会因为她追得很紧而紧张，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有任何压力。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超越还要让人难受。
赵思雨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月考考两天，周五考语文、数学，周六考英语、理综。
苏棠考得很顺利。语文的作文题目是“坚持”，她写了一篇关于母亲的文章，没有刻意煽情，但字里行间都是真情实感。数学的大题她做得很快，最后一道压轴题用了两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