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仪式。
京市一中的升旗仪式在每周一早上七点半举行。全校两千多名师生聚集在操场上，按班级排列，面朝国旗。深秋的早晨寒气逼人，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在晨风中微微发抖。
苏棠站在高三一班的第一排，背挺得笔直。
过去一周，她承受了太多。论坛上的谩骂，走廊上的指指点点，同桌周敏把课桌挪开的那几厘米，食堂里有人故意大声说“作弊的人还有脸来吃饭”——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她一句话都没有反驳过。
不是因为她软弱，而是因为她知道，真相需要证据，而证据需要时间去收集。她给了那些人一周的时间去跳、去闹、去狂欢，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让他们在得意忘形中露出所有的破绽。
今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升旗仪式开始。国歌奏响，国旗缓缓升起。苏棠的目光越过国旗，看向主席台侧面的候场区。顾北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昨天下午，顾北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赵思雨通过张浩，分三次转给一个叫李伟的校外人员共一千五百元，让他帮忙在论坛发帖和PS照片。转账记录我已经拿到。”
苏棠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想到顾北真的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去查银行流水——顾北的父亲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在京市人脉很广，查一个普通人的转账记录，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但顾北愿意为她打这个电话，说明了很多问题。
“宿主，”小绿茶当时在她脑海里说，“顾北的好感度已经到75了。他帮你查转账记录，不只是因为愧疚，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苏棠没有回应。她只是回复了顾北三个字：“谢谢你。”
升旗仪式结束，校长走上主席台，开始例行讲话。安全教育、卫生检查、纪律通报，一项一项地过。苏棠耐心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个U盘。U盘里装着她和顾北、林小暖三人一周来收集的所有证据。
林小暖负责的是人证。她找到了张浩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徐凯。徐凯平时跟张浩关系不错，张浩在帮赵思雨做事的时候，跟他透露了不少内情。林小暖花了三天时间跟徐凯套近乎，请他喝了五杯奶茶，终于让他答应出面作证。
顾北负责的是物证。他通过父亲公司的法务部，联系了银行的朋友，调出了赵思雨、张浩和李伟之间的转账记录。记录清清楚楚：赵思雨转给张浩一千五百元，张浩分三次转给李伟，备注写着“论坛推广费”。
苏棠负责的是全局。她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申诉材料，从造谣动机、资金链、技术手段到传播路径，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她还特意把录音——林小暖找人录的赵思雨和张浩的对话——整理成了文字稿，关键段落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三个人，三条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校长的话终于说完了。他翻了一页稿子，清了清嗓子：“下面，公布本次月考各年级前三名名单。”
“高三年级，第一名，苏棠，七百零三分；第二名，赵思雨，六百九十一分；第三名，陈昊，六百八十八分。请以上同学上台领奖。”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苏棠走出队列，沿着跑道走向主席台。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经过赵思雨所在的班级时，余光看到赵思雨也在往主席台走。赵思雨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容。
但苏棠注意到，赵思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上了主席台，校长把奖状递给苏棠，低声说：“苏棠同学，你是优秀学生代表，一会儿你来说几句吧。”
苏棠点头，走到话筒前。
她把那份准备好的发言稿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两千多张脸，密密麻麻地站在操场上。远处的教学楼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天空很高很蓝。
“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三一班的苏棠。”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清晰、温柔、不急不慢。
“首先，感谢学校对我的培养。这次月考能考出七百零三分的成绩，离不开老师们的辛勤付出。”
话锋一转。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领奖。”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种力量。
“过去一周，学校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些关于我月考作弊的帖子。有人匿名举报我考试作弊，学校已经介入调查，我的奖学金资格也被暂时冻结了。”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
“我没有作弊。”苏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考出来的每一分，都是我每天晚上复习到凌晨一点、每个周末泡在图书馆里、每一道题反复做到懂为止，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操场上安静了下来。
“这一周，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有人说我装清高，有人说我穷酸，有人说我之前的成绩也是作弊来的。这些话，我一句都没有反驳过。不是因为我理亏，而是因为我相信，真相不需要用嘴巴来辩护，真相需要证据。”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举起来。
“这个U盘里，装着我和两位同学过去一周收集的所有证据。”
苏棠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席台侧面的候场区。顾北和林小暖站在那里，手里各拿着一份材料。林小暖冲她微微点头，顾北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光。
“这些证据包括——论坛造谣账号的IP地址追踪记录、学校机房的使用记录、造谣者在贴吧求助PS照片的聊天记录截图、被篡改照片的原图对比，以及赵思雨同学通过张浩转给校外人员李伟的一千五百元转账记录。”
每说一项，台下的嗡嗡声就大一分。
“还有一段录音。录音里，赵思雨同学亲口承认了造谣的全过程——如何找人PS照片，如何在论坛上发帖，如何用小号带节奏，以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棠的目光落在了赵思雨身上。
赵思雨站在主席台的另一侧，手里的奖状已经掉在了地上。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徒劳地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棠转向校长，声音平静而坚定：“校长，我请求学校对此事进行彻查。如果查出来我真的作弊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包括退学。但如果查出来我是被诬陷的，我希望造谣的人能够承担应有的责任。”
全场鸦雀无声。
校长走过来，接过苏棠手里的U盘，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主席台侧面响起。
“校长，我还有人证。”
林小暖大步走上主席台，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徐凯。徐凯低着头，不敢看台下，但他的声音虽然小，却很清晰：“校长，我是张浩的同桌。张浩跟我说过，赵思雨让他帮忙在论坛上发帖黑苏棠，还说事成之后会给他好处。我可以作证。”
台下炸开了锅。
“卧槽，人证物证都有？”
“赵思雨干的？真的是她？”
“转账记录都出来了，一千五百块，实锤了啊！”
校长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又一个声音响起。
“校长，我还有补充。”
顾北从主席台另一侧走了上来。他没有拿话筒，但他的声音足够大，大到前三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通过家里的关系，调到了赵思雨、张浩和李伟之间的完整转账记录。时间、金额、转账账户，全都对得上。另外，李伟本人已经承认，是赵思雨通过张浩联系他，让他帮忙发帖和PS照片。这是他的书面证词。”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校长。
操场上彻底安静了。两千多人，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好像停了。
苏棠、顾北、林小暖，三个人并肩站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