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雨转学后的第一周，学校恢复了平静。
论坛上不再有造谣的帖子，走廊上不再有指指点点的目光，食堂里不再有人故意大声说“作弊的人还有脸来吃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变化——有人开始主动跟苏棠打招呼，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小声说“她就是苏棠”“最美校花”，有人把奶茶放在她课桌上然后飞快跑掉，连名字都不留。
苏棠对这一切都报以微笑。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春天的风，让人觉得舒服但又不会产生“她在讨好我”的感觉。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事上。
她在意的是林小暖。
月考成绩出来后，林小暖的总分排名在年级倒数三十名以内。她的数学只有三十八分，英语五十二分，语文勉强及格，理综更是一塌糊涂。这个成绩，别说考大学了，连大专的线都够不上。
苏棠知道，在原剧情里，林小暖的成绩一直很差，但因为她家里有钱，父母打算送她出国。原剧情里没有人在意林小暖的学习，包括林小暖自己。但在这个世界里，苏棠不想让林小暖走那条路——不是因为大纲里写了“主动给女主辅导功课”，而是因为苏棠觉得，林小暖值得更好的人生。
当然，大纲的要求她也不会忘记。
周四晚上，奶茶店打烊后，林小暖照例送苏棠回家。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苏棠没有急着上楼，而是转过身，看着林小暖。
“小暖，我跟你说个事。”
林小暖眨了眨眼：“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你来奶茶店找我，我提前一个小时到，先给你补课，再做奶茶。”
林小暖愣住了：“补课？给我？”
“嗯。”苏棠点头，“你的数学太差了，英语也不行。高考还有两百多天，现在开始补，还来得及。”
林小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她的头顶，把她的棕色头发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苏棠，”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每天打工那么累，还要给我补课？你不怕累死吗？”
苏棠笑了：“我每天复习到凌晨一点都不怕累，给你补课算什么？”
林小暖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前还找你麻烦，还骂你装清高……苏棠，你是不是傻？”
苏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不也帮我查证据、找证人、录录音吗？”她说，“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小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学。但你不能嫌我笨。”
“我尽量。”苏棠笑着说。
林小暖破涕为笑，一拳轻轻打在苏棠的肩膀上：“你说‘我尽量’是什么意思？你应该说‘你不笨’！”
“你不笨，”苏棠认真地说，“你只是懒。”
林小暖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苏棠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奶茶店。李姐听说她要给同学补课，特意把后厨旁边的小储物间收拾了出来，放了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储物间不大，只有四五平，但很安静，墙上有一盏日光灯，光线足够亮。
苏棠把数学课本和笔记本摊在桌上，林小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草稿纸，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场。
“别紧张。”苏棠翻开笔记本，“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函数的概念，你学过吗？”
“学过……吧。”林小暖不确定地说。
“学过就是学过，没学过就是没学过，‘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师讲过，但我没听懂。”
苏棠没有叹气，没有皱眉，甚至连一丝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从零开始。函数其实很简单，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机器——你往里面放一个东西，它就会吐出来另一个东西。”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左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末端写着一个“x”，方框右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末端写着一个“y”。
“这个方框就是函数。放进去的是x，吐出来的是y。不同的x，可能会吐出不同的y。但有一个规则——同一个x，永远吐出同一个y。”
林小暖盯着那个方框看了几秒，眼睛突然亮了：“所以函数就是一个加工厂？原料进去，成品出来？”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脸颊上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对，就是这个意思。”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林小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是吗？”
“嗯。所以你不是学不会，你只是没有找到对的理解方式。”苏棠翻开课本，指着一道例题，“来，我们试试看。这个函数是f(x)=x+2，如果放进去的x是3，吐出来的y是多少？”
林小暖掰着手指算了算：“3+2等于……5？”
“对了。”苏棠点头，“就是这样。简单吧？”
林小暖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就这么简单？函数就这么简单？”
“基础概念就这么简单。”苏棠说，“难的还在后面，但只要你理解了基础，后面的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盖楼。一层一层来，不急。”
林小暖用力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做苏棠给她出的练习题。她做得慢，有时候会算错，有时候会卡住，但苏棠从来不催她，也不直接给答案，而是一步一步地引导她：“你看这个式子，跟刚才那道题有什么不一样？”“先算括号里面的，再算外面的。”“对，你已经做到第三步了，就差最后一步。”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林小暖做了十五道基础题，对了十二道，错了三道。苏棠把那三道题圈出来，在旁边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明了为什么这么做。
“回去把这三道题重新做一遍。”苏棠把笔记本推过去，“明天我检查。”
林小暖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的成绩一直很差，从小学到高中，没有哪个老师会这样耐心地教她。老师们要么放弃她，要么骂她笨，要么敷衍地讲一遍然后说“你自己回去看”。从来没有人像苏棠这样，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拆，直到她真的懂了为止。
“苏棠，”林小暖的声音有些哑，“你以后想当老师吗？”
苏棠想了想，说：“没想过。”
“那你应该当老师。”林小暖认真地说，“你教得比我们班数学老师好一百倍。不对，一千倍。”
苏棠笑了：“那是因为你只上了一节课。等你上到第十节，你就会发现我也会不耐烦。”
“你不会。”林小暖笃定地说，“你就是那种永远不会不耐烦的人。”
苏棠没有反驳。但她心里知道，林小暖说错了。她不是不会不耐烦，她只是对林小暖不会不耐烦。不是因为林小暖特别，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真心对女主好”的人设，而耐心是这个角色最重要的部分。
但她对林小暖的好，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个部分有多少，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顾北来了。
苏棠正在给林小暖讲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储物间的门被敲响了。李姐探进头来，表情有些微妙：“苏棠，外面有个男同学找你，说是来……补课的？”
苏棠和林小暖同时抬起头。
顾北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书包，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的头发明显打理过，校服熨得很平整，鞋是新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姿态看起来随意，但苏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
“顾北？”林小暖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顾北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苏棠：“我也来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