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像是有人按下了加速键。
十一月的寒风还没吹完，十二月的初雪就来了。雪落在京市一中的操场上，把红色的跑道盖上一层白。学生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走廊上跑来跑去，有人伸手去接雪花，有人把冰凉的手塞进同桌的脖子里，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苏棠的生活依然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校，上课，午饭，上课，放学，补课，奶茶店打工，回家，复习到凌晨一点，睡觉。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她的黑眼圈重了一些，但她的成绩单依然漂亮——七百零五分，七百零八分，七百一十分，一次比一次高。
林小暖的进步是最明显的。她的数学从六十八分考到了七十五分，又从七十五分考到了八十分。她的英语也从五十几分提到了六十五分。她的班主任在家长会上特意跟林小暖的妈妈说了这件事，林妈妈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说要请苏棠吃饭。苏棠婉拒了，说“小暖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但林小暖知道，没有苏棠，她不可能从三十八分考到八十分。
顾北的英语也稳定在了八十分以上。他的总分从年级中游挤进了前一百名，又从前一百名挤进了前五十名。他的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他，说他“最近学习态度有了质的飞跃”。顾北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表扬，但他的同桌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每天下午挤在奶茶店的小储物间里，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储物间很小，冬天的时候暖气也不太足，但三个人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冷。苏棠坐在中间，左边是林小暖，右边是顾北。林小暖喜欢在补课的时候吃零食，薯片的碎屑经常会掉在苏棠的笔记本上。苏棠每次都会叹一口气，用纸巾把碎屑擦掉，然后继续讲题。顾北不喜欢说话，但他会在苏棠讲题的时候认真听，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说明他真的在思考，不是在敷衍。
有时候李姐会端三杯热奶茶进来，放在桌上，然后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带上。苏棠会先说一声“谢谢李姐”，然后把奶茶分给林小暖和顾北。林小暖喜欢珍珠奶茶，顾北喜欢椰果奶茶，苏棠自己喝原味的。三个人喝着奶茶，做着题，偶尔聊几句闲话，画面安静又温暖。
十二月底，京市下了第二场雪。那天下午补课的时候，林小暖突然说：“苏棠，下周六是元旦，学校有晚会。你去看吗？”
苏棠想了想，说：“我要打工。”
“请一天假嘛！”林小暖拉着苏棠的袖子，撒娇似的晃了晃，“一年就一次元旦晚会，你不去多可惜！而且我听说今年有节目特别好看！”
苏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顾北。顾北低着头在看单词表，但他的耳朵竖着，明显在听。
“我问问李姐。”苏棠说。
李姐很爽快地准了假。“你一年到头都不休息，元旦休息一天怎么了？去吧去吧，不用你操心店里的事。”
苏棠给林小暖发了消息：“李姐准假了。”
林小暖秒回：“太好了！！！我给你占座！！！”
元旦晚会那天，学校的礼堂坐满了人。舞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写着“京市一中元旦联欢晚会”几个大字。舞台两侧摆着两棵假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彩灯和小铃铛。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爆米花、可乐和青春气息的味道。
林小暖占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三个座，从左到右分别是林小暖、苏棠、顾北。林小暖坚持要坐苏棠左边，顾北坐右边，她没说为什么，但苏棠猜到了——林小暖不想让顾北离苏棠太近。
苏棠到的时候，林小暖正在吃爆米花，看到她就挥了挥手：“苏棠！这儿！”
苏棠走过去坐下，林小暖立刻把爆米花桶塞到她手里：“给你买的，焦糖味的，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苏棠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跟林小暖说过她喜欢吃甜的？好像没有。但林小暖自己注意到了——她每次在奶茶店给苏棠带东西，带的都是甜的。
“谢谢小暖。”苏棠接过爆米花桶，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顾北比她晚到几分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他走到座位旁边，看了苏棠一眼，然后坐下来。他没有带零食，但他在口袋里放了两盒牛奶——是苏棠平时喝的那个牌子。
晚会开始后，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小品，有相声，还有老师上台表演的魔术。林小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凑到苏棠耳边点评几句：“这个唱歌的走调了”“这个跳舞的腿好长”“这个小品好尬哈哈哈”。苏棠被她逗笑了好几次，顾北坐在旁边，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嘴角一直弯着。
到了中场，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欣赏，高二三班带来的舞蹈——《青春修炼手册》。”
音乐响起，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跑上舞台，开始跳一支青春洋溢的舞蹈。跳得不算专业，但很有活力，台下的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林小暖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棠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开心的、兴奋的表情，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落寞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小暖？”苏棠碰了碰她的手臂，“怎么了？”
林小暖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但苏棠注意到，她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晚会结束后，三个人一起走出礼堂。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灯的光落在雪面上，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林小暖走在前面，苏棠和顾北走在后面。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雪在发出声音。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小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苏棠，顾北，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苏棠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林小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棠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说：“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林小暖转身走了，马丁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孤单。
顾北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苏棠想了想，说：“她可能想起什么事了。”
她没有说的是，林小暖的表情让她想起了一个细节——林小暖曾经跟她说过，她小时候学过跳舞，学了好几年，后来因为家里的事情中断了。林小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苏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蜷缩。
也许今晚的舞蹈节目，让她想起了那个没有继续下去的梦。
“走吧。”苏棠收回目光，“我送你回去。”
顾北愣了一下：“送我？不是应该我送你吗？”
苏棠笑了：“你今天没开车？”
“没有。”
“那就一起走。你送我到楼下，我再送你到路口。”
顾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上。夜很静，只有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面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顾北走在外侧，苏棠走在内侧——这是一个很小但很明显的保护姿态。苏棠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苏棠。”顾北叫她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吗？”
苏棠想了想，说：“以你现在的成绩，还有点悬。但还有半年，如果你能保持现在的学习状态，一本线应该没问题。北京的大学，一本线以上的有几所。”
顾北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考上了，”他的声音有些低，“你会……”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说的是“你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