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是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
“苏秘书，这份报告的数据有问题，重做。”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摩天大楼的天际线，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面前是一张黑色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干净得几乎没有杂物，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钢笔。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五官深邃，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般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
他正低着头看文件，甚至没有看苏棠一眼。
苏棠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大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来。她不动声色地稳住身体，微微低头，声音平静：“好的，顾总。我马上修改。”
“顾总”——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男人叫顾衍之，顾氏集团总裁，今年二十八岁，是商界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掌舵人。冷酷、理性、不近人情，业内人称“行走的制冷机”。
而原主的身份，是他的首席秘书。
原主也叫苏棠，二十六岁，名校毕业，在顾氏集团工作了三年，从行政助理一路做到首席秘书。她业务能力极强，能记住顾衍之所有的行程安排，能在他开口之前准备好他需要的所有资料，能在任何突发状况下冷静处理。她是顾衍之最得力的下属，也是最信任的人。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暗恋顾衍之。
三年了。从入职第一天，顾衍之站在会议室里对新员工说“欢迎加入顾氏”的那一刻起，原主就陷进去了。她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表露，从不提起，甚至连日记都不写。她只是默默地、拼命地工作，希望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直到一个月前，一个叫林晚晚的女孩入职了。
林晚晚，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被分到总裁办做实习生。她天真、活泼、单纯，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但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她会因为看到流浪猫而流泪，会因为同事加班而心疼，会“不小心”把咖啡洒在顾衍之的西装上然后红着脸道歉。
顾衍之从来不对任何女员工多看一眼，但对林晚晚，他破例了。
他容忍她的错误，原谅她的冒失，甚至在她被其他同事排挤的时候出面替她说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总对这个实习生不一般。
而原主，从顾衍之最信任的人，变成了一个碍事的绊脚石。
林晚晚嫉妒原主的能力和地位，在顾衍之面前“无意间”说了一些话——“苏秘书好像不太喜欢我”“苏秘书说我做的报表不合格，我已经改了五遍了”“苏秘书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每一句都带着委屈和无辜，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原主和顾衍之之间。
顾衍之开始疏远原主。他把原本交给原主的重要任务转给了别人，开始挑剔她工作中的小毛病，甚至在会议上当众批评她。原主百口莫辩，因为她从来没有做过林晚晚说的那些事，但她拿不出证据，而林晚晚的眼泪比任何证据都管用。
最终，原主被诬陷泄露公司机密，被当场开除，全行业封杀。她去找顾衍之解释，顾衍之没有见她。她站在顾氏大楼的楼下，从傍晚站到深夜，然后离开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
书上只用了一句话来描述她的结局——“顾氏集团前首席秘书苏棠，因泄露商业机密被行业除名，此后杳无音讯。”
苏棠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炮灰。
“宿主宿主！”小绿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第二个世界到了！我是小绿茶！好久不见！”
“不久。”苏棠在心里说，“对我来说，只是几秒钟。”
“对哦，宿主你刚从第一个世界出来，意识传输只用了零点三秒。”小绿茶嘿嘿笑，“但我在系统空间里等了你很久！我好想你！”
苏棠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在消化原主的记忆，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注意到办公桌上的台历显示的是四月十二日，星期三。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林晚晚已经入职两周了，顾衍之对林晚晚的态度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原主还没有被诬陷，但已经在顾衍之面前被林晚晚“不经意”地告了好几次状。
时间点很微妙——不是太早，也不是太晚。刚好是苏棠可以开始布局的时候。
“苏秘书。”
顾衍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冷了几分。
苏棠抬起头，发现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办公设备。
“这份报告，你今天下午三点之前要改好放到我桌上。”他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下午的董事会要用。”
“是，顾总。”苏棠走上前，拿起文件夹。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得体，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这是原主花了三年时间磨练出来的专业素养，而苏棠可以毫不费力地继承。
她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顾衍之的声音。
“等一下。”
苏棠停下来，转过身。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说：“林晚晚那边，你多带带她。她刚来，什么都不懂。”
苏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好的，顾总。”
然后她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小绿茶捕捉到了。
“宿主，你在笑什么？”
“他在乎林晚晚。”苏棠在心里说，“他专门交代我‘多带带她’，说明林晚晚已经在他心里有位置了。这对原主来说是灾难，但对我来说——”
“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机会。”
苏棠踩着高跟鞋，走过长长的走廊。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职业裙装勾勒出干练又优雅的线条。走廊两旁的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倒影——乌黑的长发盘成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眉眼温柔但不柔弱；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既不张扬也不寡淡。
这是一个完美的职业女性形象。
但苏棠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完美是不够的。她需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完美，但又不会因为她的完美而防备她。
原主的问题在于，她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产生距离感。林晚晚恰恰相反，她什么都不行，但她让人觉得亲近、可爱、需要保护。顾衍之选择了林晚晚，不是因为她更好，而是因为她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苏棠走进秘书办公室。这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三张办公桌并排排列，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办公用品。靠窗的位置是苏棠的，中间是一个叫周雅的秘书，靠门的位置是空的——那是林晚晚的位置，她还没来。
“苏姐，你回来了。”周雅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顾总又让你改报告？”
苏棠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文件夹。
“这份报告我前天不是帮他改过一遍了吗？”周雅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数据都是对的啊，哪里有问题？”
苏棠快速扫了一遍报告，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不是数据错了，而是格式不对——顾衍之习惯用五号字、1.5倍行距，这份报告用的是小四号字、单倍行距。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差别，如果不是长期跟顾衍之共事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原主会注意到，因为原主花了三年时间去了解顾衍之的每一个习惯。
苏棠也会注意到，因为她在第一个世界里已经证明了自己对细节的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