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出租屋在十二楼，是一套精装修的一居室。
原主的品味很好——客厅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画面上是大面积的蓝色和绿色，像是海洋与森林的交汇。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夜晚的时候，万家灯火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苏棠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很多。
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苏棠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脑子里在梳理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宿主，你在想什么？”小绿茶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在想林晚晚。”苏棠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键盘边缘，“她今天在档案室里跟我说的那些话，你注意到了吗？”
“哪些话？”
“她说‘周雅她们都不太喜欢我，我知道。只有你愿意教我。’”苏棠重复了一遍林晚晚的原话，语气平静，“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感谢我，实际上是在试探我对周雅的态度。她想看看我会不会顺着她的话说周雅的坏话。”
小绿茶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没有接话？”
“嗯。”苏棠点头，“如果我顺着她说‘周雅确实不太好相处’，那就中了她的套。她会把这句话添油加醋地传到周雅耳朵里，让我和周雅的关系恶化。如果我在顾衍之面前提起这件事，她还可以说‘我只是感谢苏姐，没想到苏姐会误会’。”
“好深的心机……”小绿茶感叹，“宿主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棠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是一眼看出来的，她是在无数次的博弈中学会的。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见过太多像林晚晚这样的人——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刀刀见血。她们最大的武器不是能力，而是别人的同情心。
“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办？”小绿茶问。
“很简单。”苏棠合上笔记本电脑，“她装可怜，我就装大度。她卖惨，我就卖专业。她想让我在顾衍之面前失分，我就在顾衍之面前加分。她想让同事孤立我，我就让同事离不开我。”
“具体怎么做？”
“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棠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夜景很美，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带。她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关掉灯，躺到了床上。
“宿主，晚安。”
“晚安。”
苏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她在每一个世界开始时的标准表情，自信、从容、胸有成竹。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棠准时出现在顾氏大楼的一楼大厅。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精致的耳廓和一串小小的珍珠耳钉。妆容比昨天淡了一些，但更加精致——底妆清透，眉眼温柔，嘴唇上涂的是奶茶色的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但不凌厉，优雅但不疏离。
“苏姐早！”前台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
“早。”苏棠微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顾衍之已经站在里面了。
顾衍之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正在看手机，听到电梯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
“顾总早。”苏棠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早。”顾衍之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苏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比昨天多了一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从1跳到2，跳到3，跳到4……苏棠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一种很淡的木质调，带着雪松和琥珀的气息。她不动声色地呼吸了一下，记住了这个味道。
“苏秘书。”顾衍之突然开口。
“在。”
“晚宴的名单确定了吗？”
“确定了。”苏棠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顾衍之，“一共十二位嘉宾，包括三位董事、五位合作伙伴、两位银行高管，以及您和林总。座位安排按照您之前的偏好，主位是您，左手边是林总，右手边是王董事长。”
顾衍之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苏棠把名单收好，继续说：“另外，我准备了一份晚宴的谈话要点，包括公司下一季度的规划、与合作伙伴的对接进度、以及银行方面关心的几个数据。您需要提前看一下吗？”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赞赏，而是一种“她果然考虑得很周全”的认可。
“发到我邮箱。”
“好的。”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顾衍之先走了出去，苏棠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走廊上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同事了。看到顾衍之和苏棠一前一后地走过来，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苏姐又跟顾总一起上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
苏棠听到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走进秘书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周雅比她早到了十分钟，正在整理昨天的会议记录。看到苏棠进来，她抬起头，压低声音说：“苏姐，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林晚晚昨天跟顾总告状了。”
苏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告什么状？”
“说你不教她。”周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愤愤不平，“她说她问你好几个问题，你都敷衍了事，不认真回答。顾总今天早上找行政部的人问了，说是不是秘书室的培训机制有问题。”
苏棠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周雅：“她什么时候跟顾总说的？”
“昨天晚上。我朋友在行政部，她告诉我的。”周雅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苏姐，你是不是得罪她了？她怎么专门针对你？”
苏棠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周雅注意到，苏棠的眼睛里没有笑意——这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嘴角在上扬，但眼神是冷的。
“我没有得罪她。”苏棠说，“她只是想让我不好过。”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苏棠的声音很平静，“她想要我的位置，所以必须先把我拉下来。”
周雅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她是有预谋的？”
苏棠没有回答。她转回头，继续敲键盘。
但她的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上午十点，苏棠去了顾衍之的办公室。
她把晚宴的谈话要点打印出来，放在顾衍之桌上。顾衍之正在接电话，看到苏棠进来，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等一下。
苏棠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着。她的姿态很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盯着顾衍之看，也不到处乱瞟。这是一个专业的秘书应该有的姿态——存在，但不打扰。
顾衍之挂了电话，拿起那份谈话要点，翻了几页。
“做得不错。”他说。
这是顾衍之第一次当面夸她。在原主的记忆里，顾衍之从来不说“做得不错”，最多就是点个头。今天他开口了，说明什么？说明他注意到了苏棠的用心。
“谢谢顾总。”苏棠微微颔首，然后话锋一转，“顾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说。”
“关于林晚晚的培训。”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
苏棠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我昨天下午教了她归档的规则，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地讲。她学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