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成了艾琳娜的秘密导师。每天傍晚，当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艾琳娜就会从教堂的后门溜出来，跑进黑暗森林的边缘。苏棠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而安静。
艾琳娜跑过来时总是气喘吁吁，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每次都会说同样的一句话：“苏棠，你来啦！我等了你一整天！”苏棠每次都会合上书，对她微微一笑：“我答应过你，每天都会来。”这是信任的建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日积月累的、一点一滴的信任。
苏棠知道，艾琳娜——这个被教会在孤儿院发现的女孩，父母是谁、家乡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从记事起，她就活在神殿里，被修女们教导，被教皇宠爱，被所有信徒仰望，但她的眼神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孤独。苏棠理解那种孤独，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在第一天的聊天中，艾琳娜问苏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圣女的，苏棠沉默了许久，然后说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圣女，只是被人告诉的，他让我当，我就当；他不让我当，我就不当。艾琳娜听了，愣住了，轻声问那你是谁。苏棠笑了笑：“我就是我。”
这句话，艾琳娜记了很久——不是哲学式的沉思，而是苏棠的表情让她记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每天的教授从太阳落山开始，到月亮升到头顶结束。苏棠教艾琳娜认识草药——这株叫月光草，只在满月的夜晚开花，花汁可以止血。那株叫影根，生长在黑暗魔气浓郁的地方，是许多解毒剂的主要成分。艾琳娜学得很认真，像一个渴望知识的孩子，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发自心底的好奇。
苏棠还教她黑暗魔法原理。不是教她修炼，而是教她认知。黑暗魔法跟光明魔法一样，都只是工具——没有好坏之分，关键是用它的人。艾琳娜有些困惑，说教会告诉她黑暗魔法是邪恶的，是恶魔的力量，接触了就会被污染。苏棠只问了一句“你信吗”，艾琳娜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棠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想骗她了，想告诉她真相——我不是采药的孤女，我是光明教会的前任圣女，是被他们抛弃的替身。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利用你。但她没有说。她需要活着，心软的人活不长。
艾琳娜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星星，轻声问苏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教会，没有圣骑士，没有救世主。苏棠说想过，艾琳娜追问那为什么不去，苏棠沉默了很久，最后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因为我有要做的事，做完了才能走。”艾琳娜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苏棠的夜晚并不止于与艾琳娜的相处。白天，当艾琳娜在教堂里祈祷、学习经文、练习光明魔法时，苏棠会回到黑暗森林的深处，站在恶魔的王座前，学习黑暗魔法的深层知识。
恶魔教她魔纹学——刻在物体上的符文，可以储存魔力、触发效果，甚至召唤恶魔。最强大的魔纹可以打开通往深渊的大门。恶魔还教她深渊语，这是恶魔、亡灵和黑暗生物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黑暗力量。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就相当于释放了一个低级黑暗魔法。恶魔笑说苏棠学得真快，苏棠淡淡回应是老师教得好。
恶魔沉默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慢了下来。它说苏棠跟它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不贪婪，不恐惧，不虚伪。苏棠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诛心的话：“因为我不把你当恶魔，我把你当盟友。”
恶魔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明亮起来：“盟友？”苏棠点头：“平等的，不是主仆，不是交易，是盟友。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欠谁。”
恶魔看着她，金色眼瞳里的光芒复杂而柔和。它突然笑了，低沉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说苏棠胆子很大。苏棠耸了耸肩：“不胆子大怎么活。”
从那天起，恶魔对她不再是交易对象的态度，而是朋友。它开始教她更深层的东西不只是黑暗魔法，还有恶魔的历史、深渊的秘密、光明教会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苏棠知道了一件事——光明教会的第一任教皇，曾经是一个恶魔。他从深渊来到人间，建立了光明教会，用光明的外衣掩盖黑暗的本质。现在的教皇，是他的后代。这个秘密，只有恶魔和深渊里的古老存在知道。苏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类。
苏棠的手指微微收紧，问恶魔为什么告诉她。恶魔只说了两个字：信任。苏棠笑了：“你不怕我告诉教会？”恶魔靠着王座，语气懒散：“你不会，因为他们不会信你，一个被教会抛弃的伪圣女说的话，谁信？”苏棠点头说也是，恶魔接着说：“而且你不会，因为我们是盟友。”苏棠站起来，说你越来越像人了，恶魔挑眉：“像人？好事还是坏事？”苏棠想了想：“好事，至少有人味了。”
恶魔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苏棠第一次看到恶魔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离加冕仪式只剩下十天。艾琳娜的焦虑越来越明显——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她问苏棠怕不怕做不好救世主，怕不怕让所有人失望。苏棠说如果她不想做，可以不做，没有人可以逼她。艾琳娜咬了一下嘴唇，说可是所有人都期望她做，苏棠说期望不代表义务，她是她自己的，不是教会的。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蓝色的眼睛里有了苏棠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天真，不是好奇，而是坚定的光。她小声说我有一个决定，苏棠等着她继续。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整张脸都涨红了——她不想当救世主了，她想跟苏棠一起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教会，没有圣骑士，没有救世主，只有她们两个人。
苏棠的心猛地收紧。她看着艾琳娜——月光下，艾琳娜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在微微发抖，像一只鼓起全部勇气向世界宣战的小鸟。苏棠差点答应了，但她不能。她告诉艾琳娜不能走，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加冕仪式结束之后再说。艾琳娜说她不想等，苏棠握住她的手，说再等一等，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艾琳娜看着她，眼眶红了，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那天晚上，苏棠送艾琳娜回到教堂后门。艾琳娜站在门口不肯进去，拉着苏棠的手，轻声说：“这十天，你还会来吗？”苏棠说每天都会来，艾琳娜又追问加冕仪式那天呢。苏棠说也会来，艾琳娜这才松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棠站在门外，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月光下，她的影子很长，很孤独。
“宿主，艾琳娜说不想当救世主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棠摇头：“现在还不行，她不当救世主，教会就会找别人当。换了别人，我不熟悉，不好对付。她当，我才能控制局面。”
“那你对她的好，是在演戏吗？”
苏棠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不知道，也许吧，也许不是，分不清了。”她不想再想下去，转身走进了黑暗森林。
离加冕仪式只剩下五天时，苏棠在恶魔的领地里做了一件事——她在自己的左臂上刻了一个魔纹。
这是恶魔教她的最强大的魔纹，名为“镜像”——可以复制一个人的外貌、声音、气息，甚至灵魂波动，持续整整一个时辰。苏棠要在加冕仪式上使用这个魔纹，变成艾琳娜的样子，当众“失控”。不是真的失控，是看起来像失控——被黑暗力量侵蚀的救世主，在圣器面前痛苦挣扎。所有人都会看到，所有人都会震惊，所有人都会怀疑——救世主，真的是救世主吗？
铁针刺破皮肤，鲜血渗出，顺着胳膊往下流。苏棠咬着牙，一声不吭。恶魔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疼不疼。苏棠说疼，恶魔又问为什么不叫。她抬起头，看着恶魔，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