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从晨星镇回到黑暗森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魔兽还趴在原地等她，看到她回来，站起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苏棠摸了摸它的头，朝恶魔的领地走去。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艾琳娜的加冕仪式在下个月的满月之夜，她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需要在这一个月里，完成三件事：接近艾琳娜，取得她的信任；与恶魔完成交易，获得黑暗力量；在加冕仪式上，让所有人都看到艾琳娜的“真面目”。
不是艾琳娜的真面目，而是苏棠需要让她看起来有真面目。她知道艾琳娜是无辜的——她只是一个被教会选中的女孩，从小被当作救世主培养，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苏棠的事。但在这个世界上，无辜不能当饭吃。如果苏棠不反击，她就会死。善良和生存，她选择生存。
回到恶魔的领地，苏棠径直走向洞穴深处。恶魔正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血，闻起来像酒。它看到苏棠进来，放下杯子，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打听到什么了？”它的声音低沉而慵懒。
“艾琳娜下个月满月加冕。”苏棠走到高台下，仰头看着恶魔，“到时候教会会有几百个圣骑士，连国王都会来。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们？”恶魔挑了挑眉，“你已经把自己当成我这边的人了？”
苏棠笑了。“我是被教会抛弃的人。不是我想当你这边的人，是教会把我推到了你这边。”
恶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笑了，笑得比之前真诚了一些。“说吧，你的计划。”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步，接近艾琳娜。取得她的信任，成为她的‘导师’。第二步，在加冕仪式上，让她当众‘失控’——不是真的失控，是看起来像失控。教会的圣器对黑暗力量会产生反应，只要她在圣器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被黑暗力量侵蚀了。第三步，我站出来保护她，获得教会的信任。然后，里应外合。”
恶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接近艾琳娜？她现在被重重保护，你连教会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不需要进去。”苏棠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会出来。”
“出来？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从小在教会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她好奇，她渴望自由，她想知道森林、溪水、阳光是什么样的。这是人的本能。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会自己走出来。”
恶魔看着她，金色的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只是欣赏，而是“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的重新评估。
“你真的很可怕。”恶魔说。
苏棠笑了笑。“谢谢。”
第二天，苏棠离开了恶魔的领地。她换了一身装扮——不是圣女的白袍，不是逃犯的破衣，而是一身普通的灰色旅行装束，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脸上抹了一些泥土，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森林里采药的普通女孩。她走到黑暗森林的边缘，找了一棵大树，在树根处坐下来，开始等。
黑暗森林的东面，距离晨星镇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教堂。教堂不大，但很精致，是教会为“救世主”修建的行宫。艾琳娜加冕前，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接受最后的修行。苏棠选择在这里等，因为这里是艾琳娜唯一可能“偷跑”出来的地方。她等了三天。白天，她躲在树冠上，远远地看着教堂的动静；晚上，她回到森林边缘的大树下，靠着树干睡觉。吃的喝的在森林里解决——野果、溪水、偶尔抓到一只兔子烤着吃。她的手艺不行，烤出来的兔子又焦又硬，但她吃得很香。
第三天傍晚，机会来了。教堂的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少女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她关上门，提着裙摆，朝森林的方向跑过来。月光下，她的脸看不太清楚，但苏棠能看到她的金色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艾琳娜。
苏棠没有动。她躲在树后，看着艾琳娜跑进森林，看着她在林间欢快地转圈，看着她蹲下来闻一朵野花的香味。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十五六岁，天真烂漫，对世界充满好奇。苏棠的心软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任务。她不是坏人，艾琳娜也不是坏人。但在这个世界里，不坏的人也会死。
苏棠从树后走出来，故意让脚踩在一根枯枝上。“咔嚓。”艾琳娜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纯很亮，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蓝宝石。她看着苏棠，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那里没有剑，她不会武。
“你是谁？”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而苦涩。“别怕。我不是坏人。”
艾琳娜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淡了一些，但警惕还在。“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教会的禁地，普通人不许靠近。”
“我是采药的。”苏棠指了指背上的草药篮子，“我住在森林那边的村子里。家里有人病了，需要一味草药，只有这片林子里有。”
艾琳娜的眼神放松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犹豫了一下。“苏棠。”
艾琳娜笑了笑，笑得天真而温暖。“我叫艾琳娜。很高兴认识你。”
苏棠看着她伸出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软，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她在教会里应该每天都在学习教义、祈祷、写经文，她的手不是杀人的手，是写字的手。苏棠的心又软了一下。
“艾琳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离镇上很远，不安全。”
艾琳娜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是偷跑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森林，没有见过花，没有见过星星。每天都是在教堂里，祈祷，学习，吃饭，睡觉。我快疯了。”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应该回去。你跑出来，你身边的人会着急的。”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苏棠。“你能陪我走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只是想看看森林，看看花，看看月亮。看完了我就回去。”
苏棠看着她的眼睛——蓝色的、期待的眼睛。她不忍心拒绝。不是演技，是真的不忍。因为她在艾琳娜身上看到了原主的影子——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单纯，一样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忍。
“好。”苏棠说，“就一会儿。”
两个人走在森林里，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艾琳娜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问东问西——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树？这个果子能吃吗？苏棠一一回答，声音温柔而耐心。她看到艾琳娜开心得像一个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蓝色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苏棠的心软了第三次。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从明天开始，她会把自己的心硬起来。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心软的人活不长。
回到教堂后门的时候，艾琳娜拉着苏棠的手，不舍得松开。“苏棠，你明天还会来吗？”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会。”
艾琳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等你。”
门关上了。苏棠转过身，走回森林。月光下，她的影子很长，很孤单。她站在那里，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宿主，你心软了。”小绿茶的声音很轻。
“没有。”苏棠说。
“你有。你刚才看艾琳娜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一样。”
苏棠沉默了。也许小绿茶说得对。也许她真的心软了。也许是因为艾琳娜让她想起了原主——两个都是被教会当作工具养大的女孩，一个被当成替身，一个被当成救世主；一个逃了出来，一个还在笼子里。她们本可以是朋友，但命运把她们放在了对面。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走回了恶魔的领地。
接下来的十天，苏棠每天都去森林里等艾琳娜。艾琳娜每天都偷跑出来，跟苏棠见面。苏棠带她看花、看树、看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