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金色的光。
那光从穹顶洒下来，穿过彩色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乳香的气味，远处有人在唱圣歌，声音低沉而悠扬，像是一条从地底涌出的暗河。她跪在一座神像前，膝盖下的石面冰凉刺骨，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祭坛。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袭白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金色的圣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长发披散在肩上，头顶戴着一顶精致的金色桂冠。这不是普通的装束，这是光明教会圣女——光明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地位仅次于教皇，是所有信徒心中的精神支柱。
但原主的命运并不风光。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真正的“救世主”。
大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棠的脑海。原主也叫苏棠，十八岁，光明教会的圣女。她从小被选入教会，在神殿里长大，从未离开过这座金色的牢笼。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侍奉光明神，直到生命的尽头。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她不是真正的圣女。真正的圣女是一个叫艾琳娜的女孩，光明神的“钦定之人”，预言中的救世主。原主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放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靶子。真正的圣女在暗处被秘密培养，等待合适的时机登场。
时机很快就到了。
艾琳娜十六岁那年，光明教会宣布“真正的救世主降临”，原主被剥夺了圣女的身份，被指控“窃取神圣之位”，被关进了地牢。她试图解释，试图辩解，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没有人听她的。在教会和艾琳娜的安排下，她被送上了祭坛，作为献给恶魔的祭品。
原剧情里，原主被恶魔吞噬，灵魂永远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怀念她，没有人觉得她不该死。书上只用了一句话来描述她的结局——“伪圣女苏棠，因亵渎神灵，被献祭于恶魔，魂飞魄散。”
苏棠从原主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小绿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第七个世界到了！我是小绿茶！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个世界的设定好酷——光明教会、黑暗恶魔、救世主，感觉像是史诗一样！”
苏棠没有接话。她正在消化原主的记忆，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巨大的神殿，穹顶高耸入云，墙壁上镶嵌着金色的圣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微弱的光芒。神像是一座巨大的天使，展开双翼，俯视着跪在它脚下的人类。天使的面容模糊而空灵，像是由光凝聚而成。
原主跪在这里，已经跪了一整天。这是教会对她的“惩罚”——剥夺圣女身份后，她每天都要跪在神像前忏悔，直到“救世主”的加冕仪式结束。但实际上，教会不需要她的忏悔，只是不想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苏棠想站起来，但膝盖已经麻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金色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她扶着祭坛的边缘，勉强站起来，手腕上的锁链叮叮当当作响，像是一种嘲讽。
“宿主，你还好吗？”小绿茶担心地问。
“不好。”苏棠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链，“但比前面几个世界好。至少还没有人给我下毒。”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想了想，说：“第一步，离开这个鬼地方。第二步，找到恶魔。第三步，跟恶魔做交易。”
“跟恶魔做交易？！”小绿茶的声音拔高了，“你疯了？恶魔会吞噬你的灵魂！”
“那是原主。”苏棠说，“我不是原主，我不是圣女，没有所谓的‘纯洁灵魂’。恶魔吞噬我没有好处，但跟我合作有好处。我可以帮它打开光明教会的大门，帮它摧毁那些追杀了它几百年的圣骑士。作为交换，它需要给我力量——让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力量。”
小绿茶沉默了。它觉得苏棠的想法太大胆了，但它又觉得苏棠说得有道理。
苏棠在神殿里等到天黑。天黑之后，巡逻的圣骑士换班，会有短暂的间隙。这是原主在牢里听看守说的——看守们聊天时提到过，午夜换班时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神殿后面没有人看守。原主只当是闲话，苏棠却记在了心里。
外面的天黑得像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堡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苏棠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后门移动。手腕上的锁链是最麻烦的东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声音，像是一条被拖着走的蛇。她用长袍的下摆裹住锁链，压住金属碰撞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走廊空无一人，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她走到后门，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
苏棠的手指在门上摸索着。在原主的记忆里，这道门的钥匙挂在守卫室的墙上，但守卫室离这里太远，她不可能去拿。她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踹在门锁上。
“砰——”门锁松了，但没有开。她踹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的时候，门开了，锁链从门框上脱落，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坠地声。
苏棠冲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七零八落。她顾不上这些，拼命地跑，跑过庭院，跑过花园，跑过回廊。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有人跑了！抓住她！”
苏棠没有回头。她跑得更快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没有停下来。前面是一道围墙，很高，很高，她爬不上去。她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那道墙。
“宿主！后面的人追上来了！”小绿茶急得声音都变了。
苏棠咬了咬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黑暗森林在城墙外面，只要翻过这道墙，她就能跑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知道黑暗森林里有恶魔，有魔兽，有各种各样的危险。但留在教会里是死，跑进黑暗森林里还有一线生机。
她选择了生机。
围墙的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门是通往城墙外面的唯一通道。苏棠跑到铁门前，用力拽了拽锁——锁得很紧，拽不开。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响。
苏棠靠在那道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跑不动了，手腕上的锁链磨破了她的皮肤，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她没有。她只是在想——如果原主，会怎么做？也许会放弃，也许会跪下祈祷。但她不会。她从不祈祷，也不信神，只信自己。
她的手摸到了门锁，这一次，她开始拧。锁很紧，但她的手指细长有力，一点一点地转动着锁芯。
“咔哒。”
锁开了。
苏棠拉开铁门，冲了出去。身后是黑暗森林，树影幢幢，夜风呼啸。她跑进森林，跑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消失在树影之中。身后的火把停在铁门口，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说“追”。但没有人敢进来。因为这里是黑暗森林——教会的禁地，恶魔的领地。
苏棠跑了很久，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里像着了火。她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液的腥甜味在嗓子里弥漫。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的脸上、手上、白袍上。白袍已经被树枝刮破了，沾满了泥土和血迹。锁链还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印记。
“宿主，你成功了。”小绿茶的声音很轻，“你逃出来了。”
“还没有。”苏棠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这只是开始。我要在这个森林里活下去，还要找到恶魔。”
“可是恶魔在哪里？你要是碰到了魔兽怎么办？”
苏棠想了想，说：“找。总能找到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森林深处走去。
黑暗森林很大，大到没有人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苏棠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