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仓库的收获让队伍多撑了五天。但五天之后，物资再次告急。赵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看苏棠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冷。苏棠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空间里还有多少物资，在想她为什么不全部拿出来。但他不能问，因为问了就撕破脸，撕破脸物资就更拿不到了。这种微妙的平衡，苏棠维持得恰到好处。
林婉清察觉到赵磊对苏棠的态度变化，开始在两人之间斡旋。她一方面在赵磊面前替苏棠说话——“苏棠还年轻，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一方面在苏棠面前替赵磊说话——“赵哥压力大，你别往心里去”。两头做好人，两头不得罪。苏棠看着她演戏，心里觉得好笑。林婉清不是真的想帮她，只是想在赵磊面前显得自己大度，在苏棠面前显得自己善良。这种两头讨好的做法，苏棠在现代世界做销售时见得太多——等两头都讨不好了，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更强势的一边。
苏棠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过夜。赵磊去外面勘察地形，林婉清在屋里整理药品，苏棠在院子里教林晓认字。小孩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张伟擦枪，刘洋睡觉，王建国在角落里翻一本缺了页的书。
“苏棠！”林婉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尖锐得刺耳。
苏棠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屋里。林婉清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盒药——是苏棠从超市仓库带出来的那批药品之一。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盒抗生素少了两板。你拿了？”
苏棠看着她，摇了摇头。“婉清姐，我没拿。”
“那是谁拿的？”林婉清的目光从苏棠身上扫到林晓身上，又扫到小孩身上，“他们拿的？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苏棠的眼眶红了。“婉清姐，我真的没拿。你如果不信，可以搜我的包。”她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打开，把所有东西倒在桌上——两瓶水、三块压缩饼干、一把匕首、一卷绷带、一个打火机。没有药品。
林婉清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几秒。她的脸色没有好转，因为她不是真的怀疑苏棠偷药，她是要找个由头让苏棠“听话”——如果苏棠承认偷了药，她就有了把柄，可以要求苏棠以后无条件服从；如果苏棠不承认，她就可以继续施压，直到苏棠屈服。
“婉清姐，药不是我拿的。”苏棠的声音很轻，“但我会想办法再找一些。你别生气。”
林婉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苏棠站在原地，低着头。她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药品是她拿的，但不是自己用，是偷偷塞给了王建国。他有高血压，需要长期服药，苏棠从超市仓库带出来的药品里有一部分降压药，她趁人不注意塞进了王建国的背包。
王建国在角落里翻着那本缺了页的书，头都没抬。但他听到了林婉清和苏棠的对话，他摸了摸背包里那几盒药，心里有数了。他不会说出来，但他会记住。
半夜，苏棠被一阵声响惊醒。是林晓在推她，声音急切的耳语：“苏棠姐，有人来了。很多，离我们还有不到两里地。”
苏棠猛地坐起来。林晓的听力从不出错，她蹑手蹑脚爬上屋顶，往远处张望。月光下，一群人正在靠近——不是丧尸，是人。二十多个，有男有女，拿着武器，步伐很快。
苏棠从屋顶下来，叫醒赵磊。“赵哥，有人来了。二十多个，朝我们这个方向来。”
赵磊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苏棠点头。赵磊叫醒所有人，熄灭火把，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但来不及了，那些人已经包围了加油站，带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手里握着一把砍刀。
“别紧张，我们只是路过。”光头把砍刀扛在肩上，“借个火，抽根烟，聊几句就走。”
赵磊盯着他，手按在腰间的斧头上。“你们是什么人？”
光头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什么人？活人。这年头活人比死人少，碰到就是缘分。”他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在林婉清身上停了很久，在苏棠身上停了更久，在林晓和小孩身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你们的物资多吗？分点呗，不白拿。拿消息换。”
赵磊皱了皱眉。“什么消息？”
光头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南边有个基地，军方建的，有墙有炮有人有吃的。很多幸存者都往那边去，你们也是吧？”赵磊没有说话，光头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你们不知道，那个基地不收普通人。只收异能者，普通人去了只能在外面等死。”
林婉清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有异能，她不怕。但苏棠和林晓没有，她们进不去。赵磊也有异能，他也进得去。张伟有异能，刘洋和王建国没有。一支六人的小队，瞬间被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光头又嘿嘿笑了一声。“不过也有办法，就看你们舍不舍得了。基地里有人做‘身份’生意，只要给够物资，就能买到异能者身份。普通人也能进去，但进去了也是当炮灰。自己掂量吧。”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带着他的人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前面有丧尸潮，往南走是死路。想活命，往西绕。”
赵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连夜召集所有人开会。
“南边有丧尸潮，去不了。西边绕路要多走三天，物资不够。现在有两条路，第一，往西绕，边走边找物资。第二，分散行动，异能者往南冲，普通人自己想办法。”
苏棠的手指微微收紧。赵磊在试探队伍的反应，看谁愿意跟他走，谁愿意留下来等死。
林婉清第一个表态：“我跟你走。”
张伟犹豫了一下：“我也跟你走。”
刘洋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王建国，低下头：“我跟你走。”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声音很轻：“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走吧，我留下。”
赵磊没有挽留。他的目光落在苏棠身上。“苏棠，你有空间。你的物资能帮我们撑过这三天。”
苏棠低下头。“赵哥，我的空间里物资也不多了。如果绕路，够大家撑两天。但婉清姐的药不够了，建国叔的药也不够了，小孩的口粮也不够了。走不了那么远。”
赵磊看着她，眼神里有火。“你到底还有多少物资？”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赵哥，不是我不给。是物资真的不多了。你问我多少，我说一百箱，你信吗？我说一箱，你信吗？不管我说多少，你都不信。不如不问。”
赵磊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很大的声响。林婉清拉住他的手臂，苏棠连忙站起来，低下头，声音怯怯的：“赵哥，你别生气。我把剩下的都拿出来，你们分。我留下，跟建国叔一起。”
赵磊愣住了，林婉清也愣住了。苏棠从空间里把剩余物资全部拿出来，堆在地上——十箱矿泉水、八箱压缩饼干、几盒药品、几件衣物。她蹲下来，把药品分成两份，一份给林婉清，一份给王建国。
“婉清姐，这是你的。建国叔，这是你的。”然后她把小孩抱起来，塞到林晓怀里。“林晓，你跟他们走。我照顾不了你了。”
林晓的眼泪掉了下来，抱着小孩不肯走。苏棠把她的手掰开，声音硬得像铁。“走。活着才有机会回来找我。”
赵磊看着苏棠，眼神复杂。他没想到苏棠会主动要求留下，这是他计划之外的事。在他的计划里，苏棠应该跟着他走，物资也跟着他走。但苏棠不走，物资就留下了大半。她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够他和林婉清撑到基地，但不够再带一个人。
赵磊咬了咬牙，“走。”
林婉清跟在赵磊身后，张伟和刘洋也跟了上去。林晓抱着小孩，一步三回头，苏棠朝她挥了挥手，没有说话。王建国站在苏棠身边，看着那几盒降压药。
“苏丫头，你为什么要留下？”
苏棠笑了笑。“建国叔，你不也没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