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队长的伤好了以后，苏棠在基地里的日子好过了很多。没有人再赶她回普通人区，没有人再克扣她的口粮，甚至连巡逻的士兵见到她都会点头致意。这不是因为陈副队长公开表扬了她——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因为医疗队的人都知道，是苏棠的无菌绷带救了陈副队长的命。消息传开，普通人区的难民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以前是冷漠、麻木、视而不见，现在是好奇、试探、带着一丝希望。
苏棠没有浪费这些“希望”。她开始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在普通人区教认字。不是真的教认字，而是借教认字的名义，把老周、李大姐、阿强这些骨干聚在一起，商量以后的事。“以后”是什么事，她没有明说。老周心里清楚，李大姐心里清楚，阿强心里也清楚。但没有人点破，因为点破了就意味着背叛基地。不点破，他们只是在“聊天”。
一天傍晚，苏棠在教老周写“平安”两个字，阿强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苏棠，出事了。基地外面的丧尸突然多了很多，围墙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赵磊带的队，被丧尸围住了，出不来。”
苏棠放下树枝，问林婉清呢。阿强说林婉清在医疗队，正准备出去救人。
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老周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又低又急：“你不能去。外面都是丧尸，你不是异能者，去了就是送死。”
苏棠回过头看着老周，目光平静。“赵磊是我队长，林婉清是我学姐，他们救过我。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抽出手腕，快步走向基地大门。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李大姐在旁边叹了口气：“这丫头，心太软。”
苏棠走到基地门口时，林婉清正在组织医疗队准备出发。她看到苏棠，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苏棠低着头。“婉清姐，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我会包扎，会止血，不会拖后腿。”
林婉清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审视。苏棠的卑微、胆怯、低声下气，都让林婉清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行，跟紧我，别乱跑。”
苏棠点了点头，从空间里拿出几卷绷带和一些药品，分给医疗队的人。众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几分——这丫头虽然话不多，但做事靠谱。
医疗队跟着战斗队冲出基地大门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丧尸黑压压地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废弃的街道。战斗队组成一道防线，枪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赵磊在最前面挥舞着消防斧，每一斧下去都有一只丧尸倒下，但丧尸太多了，砍倒一只冲上来两只，杀不完。
张伟在他身边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手里的匕首刺穿丧尸的头颅。但他的体力在下降，速度在变慢。苏棠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她蹲下来，从空间里拿出几瓶白酒，拧开盖子，把酒倒在从空间里取出的一件旧衣服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用力扔向丧尸群。火焰在丧尸群中炸开，几只浑身着火的丧尸发出刺耳的嘶吼，撞倒了周围的丧尸，丧尸群出现了一个缺口。
赵磊抓住机会大喊：“冲出去！”
战斗队跟着他从缺口冲了出去。苏棠在后面跑，腿在发抖，肺像着了火，但她不敢停下来。林婉清跑在她旁边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灰。她看了一眼苏棠，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棠注意到那目光，但没有回应。她只是继续跑，继续喘，继续一副“我要不行了但还在坚持”的样子。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快黑了。战斗队清点人数，死了两个，伤了五个。赵磊的手臂被丧尸抓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往下流。林婉清给他包扎，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棠蹲在角落里，把剩下的绷带和药品分给伤员。有人跟她说谢谢，她只是摇摇头。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救人，是因为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让赵磊和林婉清看到，她不是累赘。
深夜，基地里一片寂静。赵磊没有睡，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苏棠敲了敲门。赵磊转过身，看到她皱了皱眉。
“什么事？”
苏棠走进来从空间里拿出几瓶白酒放在桌上。“赵哥，你今天辛苦了。喝点酒，放松一下。”
赵磊看着那些酒，沉默了片刻。“你想要什么？”
苏棠低下头。“赵哥，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累赘。”
赵磊愣了一下，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你今天确实帮了大忙。但你为什么会想到用火烧丧尸？”
苏棠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我以前在超市上班的时候，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人用火烧僵尸。我想试试。”
赵磊看着她。“你很聪明。”
苏棠摇了摇头。“我不聪明，我只是不想死。”
赵磊沉默了很久，又喝了一口酒。“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但在这个世道，想活着就得狠。你对别人狠，你才能活；你对自己狠，你才能活得更久。你今天冲出去救人的时候，不怕死吗？”
苏棠想了想。“怕。但我更怕的是，看着你们死。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
赵磊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苏棠站起来，“赵哥，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出去。赵磊坐在床边，看着那几瓶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苏棠走在回医疗队的路上，嘴角弯了一下。赵磊的心防比顾衍之的机甲装甲还厚，但再厚的装甲也有裂缝。裂缝就在他的内疚里——对妻子和女儿的内疚。她不会用这个来威胁他，她只会让他在她身上看到她们的影子。看到了，他就会对她好；对她好了，他就不会抛弃她。
基地外面丧尸越聚越多，围墙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但丧尸的数量只增不减。基地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上面的人开始讨论要不要放弃基地。有人说撤，有人说守，谁也说服不了谁。
苏棠在医疗队里听说了这些讨论，没有插嘴，只是继续干活、继续照顾伤员、继续在普通人区教认字。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了。基地高层召开扩大会议，邀请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赵磊作为战斗队队长出席，林婉清作为医疗队副队长出席，陈副队长代表基地二把手出席。苏棠没有资格参加，但她在会议室外面等。她有空间，有物资，有绷带和药品，她需要的是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有这些东西。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散会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赵磊走出来时看到苏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苏棠站起来。“赵哥，我听说基地物资不够了。我的空间里还有一些，不多，但能撑几天。你需要的话，随时跟我说。”
赵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苏棠低下头。“因为你们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赵磊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不像在逃离，更像在思考。苏棠目送他离开。
“宿主，你又说了同样的话。”
“有用的话不怕重复。”苏棠转身走向医疗队，“多说几次，他就会当真。当真了，就会相信。相信了，就会在关键时刻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