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后,苏棠被安排在外门弟子的住处。那是一排低矮的木屋,背靠山崖,面朝云海。木屋不大,但干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有松脂和灵草的气息,灵气比山脚下浓了好几倍。
苏棠在木桌前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笔墨,开始写信。信是写给魔教教主——她师父的。不是告密,是汇报。她写自己已经成功潜入天玄宗,外门弟子,正在寻找接近核心的机会。她没有提玄清真人,没有提玉佩,因为这两张牌不能太早亮出来。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这封信不会现在就送出去,她在等一个机会——等天玄宗有魔教的内应主动联系她。她不需要知道内应是谁,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她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苏棠被钟声吵醒。那是天玄宗召集弟子的晨钟,每天卯时准时响起,风雨无阻。苏棠穿上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挽起,素面朝天。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清秀,干净,看起来像一个刻苦修炼的普通弟子。
外门弟子的早课在演武场。几百个弟子排成方阵,跟着教习演练基础剑法。苏棠站在最后一排,动作生疏但认真。她的剑法是原主在魔教学的,招式狠辣,杀气重,不能在人前显露。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剑一剑地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剑术基础的初学者。
教习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苏棠行了一礼。“弟子苏棠,昨日入门。”
教习点了点头,纠正了她的握剑姿势。“基础不牢,以后每天多练一个时辰。”苏棠应了一声,继续练。
她没有抱怨,因为这就是她要的效果——让别人觉得她底子差、天赋一般、不值得关注。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暗处慢慢织网。
早课结束后,苏棠正准备离开,一个白衣弟子从天而降,落在演武场中央。所有外门弟子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那人剑眉星目,身姿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清辞”二字。沈清辞。
苏棠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沈清辞,比原主记忆里的更加耀眼,但他不是她的目标,她不需要多看他一眼。苏棠低下头,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苏棠。”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停下来,转过身。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她面前,面容冷艳,眼神如冰。洛瑶。她比苏棠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昨天测出悟性超等的新人?”洛瑶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苏棠低下头。“弟子苏棠,见过洛瑶师姐。”
洛瑶看了她一眼。“悟性超等,可惜灵根太差。杂灵根,修炼到死也结不了丹。别浪费你的悟性了,去学炼丹或者阵法,比修炼有前途。”
苏棠的头垂得更低了。“多谢师姐指点。”
洛瑶转身走了。苏棠站在原地,嘴角弯了一下——洛瑶比她想象的要骄傲,骄傲的人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不会把她当对手。这很好。
玄清真人没有来找苏棠。一天,两天,三天。苏棠不着急,她每天早起练剑,白天上早课,下午去藏经阁看书,晚上回木屋打坐。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像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该有的样子。
那块玉佩她一直戴着,系在腰间,垂在道袍外面。没有人注意到它,因为外门弟子的道袍宽大,玉佩被遮挡了大半。只有在风吹起衣角的时候,才能隐约看到那一个“玄”字。
第五天,机会来了。天玄宗每月一次的讲道大会,由长老轮流讲授修炼心得。这个月的讲道人是玄清真人,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公开讲道。整个宗门都轰动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能来的都来了,把讲道大殿挤得水泄不通。苏棠站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玄清真人坐在高台上,白发白须,道袍如雪。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能听到。他讲的是“道法自然”,语言平实,深入浅出。苏棠听得很认真,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听。她的悟性超等,理解能力极强,玄清真人的每一句话都像钥匙,打开了她脑子里的某一扇门。
讲道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苏棠没有走,她在等。果然,当大殿里只剩下寥寥几人时,玄清真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你叫苏棠?”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棠走过去,跪下来行了一礼。“弟子苏棠,拜见太上长老。”
玄清真人看着她。“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苏棠从腰间解下玉佩,双手递上。玄清真人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静。“这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苏棠低下头。“弟子从小佩戴。收养弟子的老人说,这是弟子父母留下的遗物。”
玄清真人沉默了很久。“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苏棠摇了摇头。“弟子不知道。”
玄清真人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着。那个“玄”字是他亲手刻的,一百年前刻的,送给他唯一的女儿。女儿嫁给了魔教的人,叛出正道,再也没有回来。他以为她死了,以为玉佩也毁了。
“你愿意拜我为师吗?”玄清真人问。
苏棠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玄清真人,眼眶红了。“弟子愿意。”
“拜我为师,修行会很苦。”
“弟子不怕苦。”
玄清真人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慈爱,有愧疚。“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关门弟子。”
苏棠磕了三个头,额头贴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为原主,也许是为玄清真人,也许是为自己。她只知道这眼泪不全是假的。
消息传遍了整个天玄宗。太上长老玄清真人收徒了,收的是一个外门弟子,杂灵根,炼气七层。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有人说她悟性超等,有人说她长得像玄清真人的女儿,有人说她运气好。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练剑。他的手顿了一下,剑锋偏了半寸。他的师弟师妹们议论纷纷——“师尊怎么收了个杂灵根?”“听说那个苏棠悟性超等。”“悟性超等有什么用?灵根不行,修不到高境界的。”沈清辞没有参与讨论,收剑入鞘,转身走了。
洛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炼丹。她的手抖了一下,炉里的丹药报废了。她面无表情地清理废渣,心里却在想——苏棠,那个她劝去学炼丹的杂灵根,成了玄清真人的关门弟子。成了沈清辞的小师妹。
苏棠搬进了玄清真人所在的后山。那里灵气充沛,建筑精巧,到处是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她的住处是一间精致的竹屋,屋前种着一片灵竹,屋后有一汪灵泉。玄清真人给了她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有丹药、灵石、功法。苏棠跪下来接过戒指,声音哽咽。“师尊,弟子不值得您对我这么好。”玄清真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你值得。”
苏棠不知道他说的是“你值得”还是“你母亲值得”。她不会问,也不需要问。她只需要知道玄清真人把她当成了女儿的替代品,这种愧疚会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苏棠在后山住了下来。每天早起向玄清真人请安,然后修炼。玄清真人没有教她天玄宗的功法,而是给了她一本无名心法。他说这心法适合杂灵根,是她母亲留下的。苏棠翻开那本心法,第一篇写道:“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不争不抢,自成一体。”不是魔功,不是正道功法,是第三种路。
苏棠开始修炼。她的修为从炼气七层突破到炼气八层,从炼气八层到炼气九层,从炼气九层到筑基。突破筑基的那天,后山的灵竹开花了,竹花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玄清真人站在竹屋前,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眼眶红了。他没有进去打扰苏棠,只是转身走了。
苏棠从入定中醒来,发现自己筑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黑色魔气已经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不是消失了,是融入了经脉,与正道灵气共存。五行相生,魔气也是气,正道灵气也是气,没有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