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离开醉月楼的那个雪夜，苏棠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把整个院子都盖成了白色。桂花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小小的树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滴冰凉的水。
“宿主，林清音还会回来吗？”小绿茶问。
“不会。”苏棠说，“她不会回来了。”
“那她会去哪？”
苏棠想了想。“回峨眉。有些账，该算清楚了。她欠峨眉的，峨眉欠她的，都得算。”
林清音回了峨眉。她没有去找掌门对质，没有去找长老哭诉，没有去找任何人。她只是跪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风很大，雪很厚，她的膝盖冻得失去了知觉，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冻得像一块冰。但她没有起来。
第四天，掌门出来了。他看着林清音，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了？”
林清音抬起头。“知道了。”
掌门叹了口气。“进来吧。”
林清音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掌门伸出手想扶她，她避开了。她不需要他的怜悯，也不需要他的解释。她只需要一个答案——她母亲是怎么死的。掌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是我对不起她。”
林清音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峨眉。
谢惊鸿的日子也不好过。江湖上的谣言越传越凶，从一个版本变成十几个版本。有人说他骗财骗色，有人说他杀人放火，有人说他是魔教卧底。他走在大街上会被人扔臭鸡蛋，坐在茶馆里会被人指指点点，连他的朋友都开始疏远他。他去找林清音，林清音不见他；他去找苏棠，苏棠也不见他。
他一个人坐在城外的凉亭里，喝着从镇上打来的劣质酒，看着灰蒙蒙的天。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自己能利用所有人。但他不知道，在他利用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利用他；在他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他。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春天的柳树发了新芽，桃花开满了山坡。苏棠的桂花树也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
苏棠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林清音写的，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苏棠，谢谢你。我不会再恨了。”
苏棠把信折好，收进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很多信，有原主师父写的，有听风阁线人写的，有朝廷暗桩写的。每一封信都是一段过去，每一段过去都让她离“幕后之人”更近一步。
听风阁的生意越来越好。苏棠把茶馆开到了江南，把情报网铺到了塞外。她坐在醉月楼的闺房里，不动声色地操纵着江湖上的风云变幻。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就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这一年秋天，苏棠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把醉月楼买了下来。不是以她的名义，是以一个虚构的商人的名义。鸨母拿到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姑娘们听说换了东家，有些忐忑，但新东家对她们不错，工钱涨了，规矩少了，日子好过了。没有人知道新东家就是苏棠。她不需要她们知道，只需要她们过得好。
苏棠站在醉月楼的屋顶上，看着脚下的京城。万家灯火，车水马龙，繁华依旧。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从一个被利用、被抛弃的花魁，变成了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头子。她不会舍不得，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一个过客，只是路过。
“宿主，这个世界也要结束了。”小绿茶说。
“嗯。”苏棠看着远方，“还有最后一个世界。”
“你想去什么样的世界？”
苏棠想了想。“随便。只要能活着离开就行。”
她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雨中挺立的小树，不招摇，不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