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灿烂，校园边上不知名的树郁郁葱葱蔓延在道路两侧，油块状的光斑散落在路面上。
教室里，李诗佳惊讶地捂住嘴：“哮喘？”
我点点头，“嗯，而且是突发性的。”
她松口气，但仍然在震惊中，“那真的是很危险，幸好有你在，不然一下子撅过去怎么办？”
“我答应了那孩子不告诉她父母，但还是很担心。”我为难地垂下睫毛，“除了口罩和药喷，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倒是没有什么其他要准备的，这些足够了，真有什么情况还是要去医院。”
李诗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觉得你还是要告诉她的父母，不是我说，你不该答应房东这种要求的，他们女儿出个什么问题可全找你，要想好能不能担任这个责任。”
李诗佳的话情理之中，我却沉默起来。说实话，一开始的确是想搬走的，不管是出于怕麻烦，还是不想欠人情，我独自一人异国他乡，已经自顾不暇，还要照顾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还要顾上繁忙的学业，想想就非常不现实。
但草翦这个人，让我有轻微的松动迹象，尤其是当我发现她隐瞒病情，强忍痛苦的时候，心里的确不忍。又得知她和家人的关系恶劣到几乎无法相处，又多了一点恻隐怜悯。
突如其来脆弱的眼泪，我不得不承认被触动了，本能想去关心和爱护她。
“我是自愿的，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愿意负责任。”我揉揉太阳穴。
“我看你是嫌医学专业不够累，以后有你好受的。”李诗佳瞪我一眼，“还有我呢，有什么情况随时喊我哈，一个小屁孩麻烦不到哪去。”
“诗佳，你怎么这么好？”我没想到她把这麻烦也往身上揽。
“有些人啊，就是一眼就知道能不能做朋友，做多久朋友，是不是好朋友。”李诗佳的眼影往上挑，“谁叫我看你顺眼呢？”
我冲她勾起一抹笑，“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看不顺眼呢？”
“哎哟~学会乱撩人了！”她很愉悦地眯起眼睛， “调情的功力很厉害嘛，都撩到女人身上了~”
撩人？有吗？
李诗佳凑近我，“说，靠这招骗了多少男人？”
我不自在地掠了下头发，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虽然从小到大就被人说嘴巴很甜，但我知道，性格比较木讷的自己，过于执着耿直的表达方式，偶尔攻击性非常强。
“我不骗男人也不骗女人。”
“什么，你骗男人又骗女人？”李诗佳捂紧嘴巴，声音贼大。
“……”我窘迫地低头，拿她没辙。
李诗佳肆无忌惮的笑声撒了一路。
临夜，夜幕坠落，夏空星星万里。客厅两墙書架，被灯光晕染，投射出書影和折角。
两人端坐在椅子上，煞有介事地面对面，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几个大字标题，旁边还有签名。
空旷的客厅显得更大了，还好有翠绿的吊兰点缀，以及身旁人洋溢着的青涩气息，不至于太无生机。
少女梳着一小把马尾，小背心短裤，牛奶浸泡过似的大腿，细窄的脚板光着踩在地板上。她神色自若，似乎已忘却昨夜的不快，手捧一杯甘甜的牛奶。
喝的牛奶牌子叫明治，醇香浓厚，我也喝过。
比起初见时的嚣张跋扈，此刻糅杂着初熟的清冷气质，安静不少。
到底还是小孩，喜欢牛奶。
夏天不穿鞋容易着凉，中医说过，寒从脚下起。
我瞅一眼，不动声色。夫人给的草煸拖鞋，穿久了拇指之间会勒出红痕，带力稍许疼痛。少女赤着脚，大概也是这个缘故？
“听好了，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要约法三章，你必须遵守我的要求，一切以我为先，一切以照顾我为主。”
这话有点傲慢。自以为强大无比，其实让人想逗弄一番。我点点头。
草翦以为我会拒绝，没想到我这么爽快答应了，她迟疑了几秒：“未经过我的允许，不可以擅自进我的房间，每天都要做我喜欢的菜，不许管我几点回家，更不许向老头子告状。”
“告状是指哪些内容？”
“废话，当然是抽烟喝酒了。”
我蹙眉，“这点不行，其他的我都答应你。”
“凭什么，啊，你被他收买了是不是，专门来盯着我。”少女不爽的眸光一寸寸掠过我的脸。
我也不恼，慢慢勾起一点笑，“嗯，不光要看管，我还要负责草翦小姐平日的生活起居，包括购买贴身内衣裤之类的。”
自然是在胡说八道，不过接下来的话就不是了。
“至于抽烟，每支烟叶里含有毒质烟碱，也叫尼古丁。1克重的烟碱能毒死300只兔或500只老鼠，如果给人注射50毫克烟碱，就会致死。吸烟对呼吸道危害最大，很容易引起喉头炎、气管炎，肺气肿等疾病。吸烟的时候烟从口入，经过喉咙、气管、支气管、进入血液里。你见过吸烟者切开的肺么？密密麻麻的黑点，像黑虫钻进去的一样，患者会很痛苦地咳嗽，一直咳，咳出血也无法停止。”
我说得语速很慢，嘴唇微微翕动，透着几分可怖的意味。
这段话冲击力较强，少女顿时失了言语，睫毛僵硬地眨。
我尾调上勾，幽幽淡声道：“如果未成年就开始抽烟，肺会黑的很快，黑成一块黏稠恶心的不成形状的东西，牢牢地黏附在肺上，和肺融为一体。”
“故意吓我是吧？”
我睨她一眼，“巧了，包里就有一块肺部切片，我现在拿给你。”
“不用了，别拿过来。”少女黑漆双眸慌乱，又不想被我发现，硬是平缓了自己的语气，“我，我不想看！”
“不看？”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是不想看，还是不敢？”
孩子嘛，不吓一吓，怎么能听话呢？
被这段形容“黑啊虫啊肺片”给恶心到，但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闷着躁意很不耐烦。
哎呀，别扭起来了。她很容易脸红，应该是皮肤太白透的原因，她自己不知道。
“懒得跟你啰嗦了，快签字！”
我言语真挚，“草翦小姐，发育期的孩子手脚长得很快，内衣裤很快就需要换尺码，我很乐意替你挑选。肺部切片观摩一下，也很有教育意义。”
“说了不用了！”草翦脸烫起来，清冷的嗓音嗔怒，“你烦不烦！”
我摊开双手，表示无辜。
“快点签！”少女莹白的脚蹬起来，生气抵着桌角，往上是白藕似的一截小腿，有未散的瘀青。
都说青春期的孩子敏感，而且格外注重隐私，同性也格外提防，看来的确如此。我自然不会去触碰内衣裤这种敏感的东西。
没办法只好妥协，在约法三章纸上签名，同意了她的霸王条款。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本人需要，就必须赶回来，还有什么，在家里一切都要听本人的安排，不得拒绝本人提出的一切要求。
我揉额角，头隐疼起来了。
冰箱上层必须放鲜牛奶，不许进她的浴室，定期更换一切日常用品，这比保姆还保姆。
“草翦小姐，这不是同居契约，是卖身契约吧。”我哭笑不得，刚刚的签名能反悔吗？
“不能反悔，还是你想付违约金？”她一把抽过，生怕我反悔似的，指了指最后的条款。【以上，如有异议，向本人支付违约金三倍。】
什么时候写了这种东西？我瞪大眼睛。
“在合同到期之前，都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做，如果中途想退出，或者想搬走，就要赔付这笔钱的三倍。”
“什么？”我直接懵住了，“三倍？”黑木先生的钱是200万，这笔钱的三倍，很好，我可以去卖身了，但严谨来说，虽然有我的签名，但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嗯，她才多大，以后凡事顺着她一点就好。
“喂，你满脸都写着没当回事。”
我静了几秒，被戳穿的微窘。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块，快速盖在纸上，留下一抹淡红色印泥痕迹。黑木先生的公司公章，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