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街道上的花粉季就这几天，很快随风而去，花草都乘着晶莹的露珠，一闪一闪像宝贵的钻石。
经雨水冲刷后的柏油路油光可鉴，即使赤脚走在上面，也不沾一丝灰尘。
我和草翦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周。
那天晚上过后，我和她之间好像出现了难以察觉到的，非常细微的变化。
我总感觉草翦若有若无地瞥我，回望过去，又发现她在自顾自地干别的事情，有时在看乐谱，有时在喝奶茶，有时在用手机聊天。
她最近涂了黑色的指甲油，衬得手背又白又透，撩头发的时候黑白分明，不羁叛逆的少女像一道流动的光。
总之目光不在我身上。
我打算暂时戒烟，为了草翦的身体，更是为了不让她抽烟，连喝酒都是偷偷摸摸的。我也不放在冰箱里，而是藏在房间的床头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拿出来饮一点，但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谁会不喜欢一边欣赏东京塔一边喝点小酒呢？
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瞧了草翦，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我看到了明显不属于自己喝剩下的啤酒罐，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好家伙，明目张胆地偷，还生怕我看不见似的留下证据。看样子还趁机偷溜进我的房间，虽然这是她家没错，但使用权好歹在我手里，必须好好惩治一番偷酒喝的小贼。
“草翦小姐，我等会要出去一趟，很晚才回来。”我利利落落地站在玄关处，手上拿了一把深蓝色的太阳伞。
窝在沙发的少女抬起眼睑，手里拿着五线谱和纸笔，不经意扫视我一眼：“嗯。”
“冰箱里有刚做好的蛋包饭，鱼，还有一些烤鸡肉串，啊对了，我还冻了冰块，”
我撑开太阳伞，非常自然地带出话题，“烤串有点咸，搭配冰水可能会好点。”
是的，特意买了一些烤肉串，还特地嘱咐商家口味做重点，有多重做多重，葱花辣椒都往里放，要特别能下酒的那种。吃一口就必须喝点东西的那种。
啤酒嘛，自然还是放在老位置，房门甚至都开了条缝，就等着偷酒的小贼钻进我设的套儿。在她喝得美滋滋的时候，突然出现逮个现行！
天衣无缝。
我心情愉悦，嘴里哼着小曲，高跟鞋哒哒哒地磕在沥青路上，已经在脑子里预想抓到小贼的现场了。
她会惊慌失措地收拾啤酒瓶，但是为时已晚，我闪亮登场，开始教育她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为了一时的潇洒而不顾身体，更何况未成年不能喝啤酒，这可是你们日本法律规定的，不然我就向黑木先生告状，所以最好听话一点。
不过听话这个词好像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她更多的是臭着那张漂亮的脸。
少女湿漉漉的细长睫毛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嘛，偶尔也有可爱一点的时候。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闲逛了一阵，还和李诗佳语音聊天了一会，晚上6点整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草翦吃饭的时间差不多是这个点，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喝啤酒吃着烤串，晚上就她一个人，可以为所欲为。
我轻捏着钥匙转动房门，用最小的劲儿打开，再蹑手蹑脚地关上。
冰箱里的烤串果然不见了。我眯眼，小样，心思可真好猜。
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免打草惊蛇，光着脚摸着黑上了五楼。两个房门紧闭，阳台的透明窗户开着，丝丝凉风拂过脸颊，鬓角的细发也扬起来。
草翦在哪里偷喝酒呢？
我握住门把柄，莫名其妙有点心跳加速，听见门锁咔嗒咔嗒地转动。
一个单音节吉他拨动弦的声音。清洌低声的哼唱，若隐若无的旋律，随着凉风一起吹过我的耳朵。
好像是草翦在弹吉他？同住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她弹琴。
我静悄悄地直起身子望向阳台。
草翦光腿坐着，她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细白手臂下是宽大的袖口，侧边胸口透着隐秘的盈盈的白润山丘，很随意地抱着黑色的吉他，指腹弹起的一个个音符，坠落，扬起。
吉他在她的手中浅吟低唱，从低音滑到高音，绽开一路旖旎的风景，像散落了一地的珍珠，细脆且泛着光泽。
她弹了一阵，就用旁边的纸笔写下来，手敲叩吉他的背面，剔透玲珑的脚趾也跟着打节拍，水漆般的黑发也随着脑袋左右摇晃。
“……あーもう本当になんて素晴らしき世界……”
我是五音不全的人，音乐天赋接近0，可即便是这样的我，也能感受此刻的惊为天人。
草翦的嗓音平常说话时冷淡沙哑，唱歌则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她的声线富有惊人的爆发力，那是一种非常帅气和充满狂气的声音，充斥着傲慢与不屑。她一边唱一边打着节拍，歌声感染力非常强，让我不自觉地跟着轻轻律动起来。
脾气火爆的漂亮少女什么的，只怕是很受欢迎的类型吧？更何况唱歌还这么好听。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日本也没有早恋这种说法，心之所向，哪拘年岁。
我的目光落在了草翦的腿边。她的旁边放着只咬了一口的烤串，还有几罐已经喝得差不多的啤酒，七歪八竖地倒在地上……果然。
见我突然出现，草翦倒是神色自若，她停下弹奏吉他，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躲闪，反而是弯起一抹狡黠的月牙：“野泽小姐，要一起吃吗？”
我瞥了眼烤串，太辣所以只咬了一口，肯定被辣得狂喝啤酒，这下又想让我吃掉，肚子里尽是坏水。
我明知故问：“不好吃吗？怎么只吃了一口。”
草翦黑润瞳仁无辜地转啊转，她说：“很好吃的，我拿给你。”
说罢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挑挑拣拣选了一串最大最辣的，笑眯眯地递过来。
呵，你对湖南人一无所知。我面不改色地接过，余光瞥见她手指上的黑色指甲油，已经有些斑驳了，但美感不减。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只可惜，她所期待的画面不可能出现，我面无表情地咬下烤串，又面无表情地喝下一口啤酒，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野泽小姐觉得好吃吗？”她歪着脑袋俏皮地问。
“很好吃啊，这里面……”
我的面无表情只维持了两秒。烤串里怎么会有芥末？！
“……再给我开一瓶，快点。”就几秒，我被瞬间刺激得直淌眼泪，一股刺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直至充满整个咽喉，辛辣无比的气味逐渐向鼻腔进攻，猛打喷嚏。
“我要喝水……”我嘶哑着喊，喉咙快要冒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翦终于憋不住了，她哈哈狂笑起来，露出两排小巧精致的白尖牙。她顽劣地抄起最后一瓶啤酒， “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吃辣～”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好了，给你。”草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喂，下次买烤串少放点辣椒……”
我急匆匆接过啤酒，打开的一刹那里面气泡翻涌，啤酒液体猛地从罐口喷射而出，避之不及“啊！”一声惊叫，瞬间被淋了个满头满脸，眼前一片橙黄色。
这下喉咙也不辣了，透心凉。
草翦也没有幸免，她光裸的肩膀和头发上都被淋湿了，她尴尬地指了指：“……早知道不晃它了。”
我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啤酒淋蒙了，呆呆地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场面一时十分滑稽。
我没好气地笑出声，真是服了她了，啤酒和碳酸饮料不能晃，连5岁小孩都知道好吗？
少女抚了抚淋湿的黑发，全部拨弄到白润的耳后，然后露出一个自知理亏的尬笑。
被她这个笑打败了。
她身体孱弱，在凉意的夜晚湿透，极易感染风寒，得赶紧换衣服。我正要上前替她换下湿透的衣服，少女露出一个僵硬的表情，侧身躲过。
“我自己来。”
“哦，好。”我收回手。
洗过澡后已然是晚上十点多，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手里握着喷洒出还剩一半的啤酒，在阳台慢悠悠地喝。到底还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