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岳迩坐在她的面前,是希望她能从专业角度给予他帮助,就算是没有她,苏岳迩也可以去找别人。
叶觅云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和苦涩,暂时敛去自己的个人情感。
她给了苏岳迩一张检测表让他填写。
而男人却看着上面的内容迟迟未曾下笔。
因为,上面的每一个问题都将他的内心剖白。
“当对方不在身边时,是否会感到焦虑或空虚?”
“如果对方恋爱,是否会让你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你的长期人生规划中是否默认包含对方的核心位置?”
“是否设想过如果不是兄妹可能会相爱?”
“......”
他的每一个内心回答都是“是”。
而他这样的反应,让叶觅云心中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个笑来,“没关系,我们换一种方式,我问,你回答,可以吗?”
苏岳迩对此并无异议,轻轻颔首应下。
“你现在所面临的是一个涉及亲情,以及爱情的边界问题,它既敏感又具有伦理复杂性。需要伦理与现实的充分考量,所以你会陷入这样的情感困境中并不奇怪。”
“首先,我需要告诉你,在共同成长的亲密关系中产生复杂情感并不罕见。根据研究,长期共同生活的养兄妹间是会有一部分出现短暂性情感混淆。”
“人的大脑的依恋系统它并不会自动区分法律关系,只会产生不可控的情感,你不必产生觉得自己恶心的这种想法。”
“但是根据Westermarck效应,共同成长的兄妹通常会产生天然情感抑制机制,你现在产生了这种情感,你得清晰认识到,这究竟是情感混淆,还是......还是真的爱情。”
叶觅云的心仿佛在滴血,可面上的神情专业而淡定。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你对她的感情可能不再是简单的兄妹之情?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才会让你产生情感的转变。”
苏岳迩的手指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他回想过去和姜且相处生活的一点一滴,就像是润物细无声,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姜且。
但情感的彻底清晰明了,大概是一年前。
姜家的情况叶觅云是清楚的,毕竟姜家父母生前在京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整个姜家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包括当时夫妻俩车祸去世,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为这个时间点和姜先生、姜太太去世的时间节点比较接近,所以,要正视一个问题。”
苏岳迩抬眸同她对视,深邃的眸子里只有求知和挣扎。
她心绪复杂,但依旧继续往下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姜且的占有欲,或许只是害怕再次失去亲人?”
苏岳迩的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当然害怕,害怕生死相隔的永别,那种被命运强行夺走至亲的无力感,他已经经历了两次了。
但对姜且......
那是一种更深、更隐秘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只是生死,更是她某天会笑着走向别人,害怕她转身时率先寻找的不再是自己的身影,害怕她的喜怒哀乐从此与自己无关。
这种恐惧让他夜不能寐,就好像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希望。
他坚定道:“不是。”
叶觅云唇瓣动了动,垂眸沉默了几秒才又看向他。
“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更希望永远做她的兄长,还是冒险成为她某段时期的恋人?”
毕竟和亲情比起来,爱情分别的风险会更大,也许迈出那一步以后就意味着要承担姜且以后会永远离开他的后果。
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苏岳迩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某些画面光是想象就令人感到窒息痛苦。
作为兄长,这辈子都只能站在她的人生边缘,看着她走向别人。
看着她为别人穿上婚纱,看着她和别人组建小家庭,还可能会有孩子。
而他永远要笑着祝福。
叶觅云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放缓声音道:“但爱情的风险更大,一旦迈出那一步,可能连作为哥哥的资格都会失去。”
说到这儿,叶觅云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脸色难看的姜且。
她笑了笑,“说实话,当时的我出于私心,想要故意引导他压抑对你的感情。”
姜且呼吸微沉,“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很卑鄙,对吗?”叶觅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哀伤混杂着自嘲,“因为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也会有自私的一面,我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可事实告诉她,有些东西不是争取就能得到的。
姜且记起来了,苏岳迩曾经问过她:“岁岁,如果有一天,你和你未来的另一半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你会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那时的她天真又莽撞,不假思索地回答:“既然分手了,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啊。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干脆。”
她记得苏岳迩闻言后,那只习惯性要揉她头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缓缓收回。
他当时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哥哥知道了。”
声音里藏着太多她当时听不懂的情绪,可她现在似乎全都明白了。
所以,那个时候苏岳迩就在试探了对吗?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想过要和她在一起,却又害怕以后会分开,会连哥哥的身份也失去。
即便是在商场上能杀伐果断的人,在感情面前还是容易不知所措。
苏岳迩就是这样。
叶觅云当时都不敢和他对视,只能低头假装整理手中的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佯装镇定道:“你们的关系存在双重特殊,七年时间形成的兄妹心理模式加上她尚未成年。任何超出界限的情感表达,都可能对她的心理认知造成混乱。”
“她年纪还小,正处于青春期,你不应该过度干涉她和异性的交往。你现在对她而言,扮演的只是一个家长的身份,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能正确引导。”
“青春期的孩子,我想你应该能理解。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有了喜欢的人,你难道要用强制的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吗?”
男人双手紧紧交握,面部轮廓也绷得发紧。
那样的话,姜且会恨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