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且有些忐忑,因为她今天和朋友去了会所,还喝了酒。
今晚和朋友们的告别聚会上,有人提议去会所给这段旅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本不想太晚回来,但在大家的热情邀约下,还是玩到了这个时间点。
现在她不敢确定苏岳迩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去会所的事情。
随着她的步子走近,苏岳迩胸腔里跳动得就越发厉害。
女孩儿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一同被黑暗包裹。
苏岳迩借着月光仰起头看清楚她的脸。
他有些发怔,岁岁好像真的长大了。
姜且在他身边坐下,亲昵地想要去挽他的手臂,“哥哥,我和你说,海边的......”
女孩靠的离自己很近,她身上的味道拼命往男人的呼吸间钻,也让他清晰察觉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不自觉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姜且没想到自己又是漱口,又是喷香水的,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抿了抿唇,神情躲闪心虚。
“说实话。”苏岳迩的语气罕见地沉了下来,像是压着一层薄薄的霜。
姜且垂下眼睫,轻声回答:“喝了,但是一起去会所的有很多朋友,没关系的。”
苏岳迩闻言,眸色骤然一沉,“会所?姜且,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有多乱?”
这两年下来,他看到的肮脏画面太多,像姜且这样的小姑娘一不小心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你一个女孩子,穿成这样去那种地方。”苏岳迩握成拳的指节收紧,语气里压着怒意,尾音却带着轻微的颤抖,“万一出事了我......”
姜且要是出了一点事情,让他怎么办?
他又该怎么向养父母交代?
姜且唇瓣嗫嚅了几下,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阿凝他们都说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为什么到了哥哥眼里,她却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她从未见过苏岳迩这样阴沉的神色,令她感到陌生。
“哥哥......”她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委屈。
苏岳迩轻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气。
“你以后别再跟着他们胡闹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坚定,“跟女孩子玩玩可以,但那几个男生你应该心里有数,你还是少来往的好。”
姜且眼眸转动,想要替自己的朋友辩解几句:“没有,阿然他们虽然成绩是不太好,有点浑,但真的没有坏心思的,他们人真的都很好的,我和他们也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阿然?叫得倒是挺亲近的。上次在校门口,他的手搭在你肩上的时候,可不像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
“岁岁,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声音沉下来,“那些纨绔子弟,离远点。”
姜且有些难过,“哥哥,他们真的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苏岳迩眸光锐利,语气近乎咄咄逼人,“怂恿你早恋,和街头混混打架,带着你去会所喝酒,姜且,这就是你交的朋友?是不是我平时太纵着你了?”
姜且被他讽刺的语气刺得心头一疼,眼眶瞬间红了,“哥哥,你别这么说我的朋友,你根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我是不知道。”他冷声打断她,“但我知道,那些人接近你,没一个是真心的!”
那些人的家世背景他都有去调查过,基本家里都是和姜氏集团有合作的,也有当初暗地里想要吞并姜氏的,现在见姜氏有了起色又想要来巴结。
有钱向凝家的例子在前,姜且就成了他们最好的利用和切入口。
只不过话一出口,苏岳迩就后悔了,至少这种话不应该对姜且说出来的。
姜且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终于滚落:“对,你说得对......他们不是真心的,没有人对我是真心的,就连你也是。”
苏岳迩一怔:“什么?”
“你管我、照顾我,是真心的吗?”她声音哽咽,却倔强地仰着脸,“还是只是因为你答应过我爸妈要照顾我,所以不得不应付我?”
苏岳迩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紧,“岁岁,哥......”
“别叫我岁岁!”姜且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既然你觉得我这么不懂事,这么让你失望,那以后我的事你都别管了!”
她愤然起身,裙子的下摆扫过男人的大腿,那一瞬间,苏岳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轻轻拉住裙摆一角。
指间是光滑柔软的面料触感,他就连这样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多用一点力度。
“岁岁......”
男人唤她,姜且顿住脚步,却没回去看他。
苏岳迩的呼吸微沉,眼眶也一阵阵发热,“对不起,刚才是我话说重了。”
姜且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现在不想理你。”
说完,她迈步离开。
裙摆一角也从男人指间滑落。
握不住,什么都握不住。
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苏岳迩怔怔盯着自己悬空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忽的,寂静中响起一声低笑。
他颓然往后靠去,一闭眼,温热的液体就顺着眼尾无声滑落。
原来那些莫名的烦躁,那些过分的苛责,都不过是源于他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更是一个拙劣的伪装,伪装他对姜且日渐滋长的,不该有的情愫。
每当看到其他男孩靠近她时,胸口翻涌的酸涩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而他只能永远困在“哥哥”这个身份里,连嫉妒都要小心翼翼。
她才刚刚十七岁啊......
他是真的害怕姜且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以后会觉得恶心,会彻底厌恶自己。害怕到最后连哥哥的身份都会失去。
接下来整整一周,姜且都刻意避开他。
无论他准备了多少道歉的话,最终都只能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咽下。
而他对姜且的这种违背伦常的感情,就像一株有毒的藤蔓,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缠绕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自己病了。
是真的病了,从心里开始生病。
毕竟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这就是错误的。
所以他才会找上叶觅云。
而叶觅云在听完他的讲述以后,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作为心理医生,她应该专业地开导他。
可当暗恋多年的人坐在对面,诉说着对另一个女孩的深情时,她只觉得胸口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