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岳迩今天回到家没听到母子俩的声音,客厅里静悄悄的,就连佣人们也很安静。
李叔瞧见他回来,“先生。”
苏岳迩颔首轻嗯,脱下大衣问道:“岁岁呢?”
“太太在楼上,只是她下午回来的时候看上去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
今天不是和钱向凝一起去逛街了吗?怎么会心情不好?
他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把可能会导致姜且心情不好的原因都想了一遍。
是没买到想要的东西?还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只是刚走上楼,他就看到了蹲在房间门口看绘本的苏清桉。
一瞬间,好像又把他带回了姜且失忆前的痛苦时光。
心脏都不由得猛然收缩了一下。
“平安。”他放缓了脚步朝小家伙走过去。
苏清桉闻声抬头,“爸爸。”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因为他知道妈妈在睡觉,而且妈妈好像不高兴。
只不过他现在的神情里再没有从前的不安难过,只有对姜且的浓浓担心。
苏岳迩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坐在这里?妈妈呢?”
“爸爸,妈妈今天不开心。”他也不开心,今天妈妈回来都没有叫他宝宝。
但是他没有去打扰姜且,只是自己坐在这儿看绘本,就像以前一样。
苏岳迩看向了紧闭着的房门,对苏清桉道:“你先去别的地方玩会儿,爸爸去看看妈妈,妈妈等会儿就会开心的,好不好?”
小家伙点头,这才抱着绘本走了。
房门紧闭,却没有锁,苏岳迩一转就打开了。
屋内的姜且也没有睡着,感觉脑子乱哄哄的,根本睡不着,只能闭眼躺着让自己平静些。
听完叶觅云说完那些话以后,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把杯子里的饮料泼向她。
可她也知道,她和苏岳迩之间会变成那样,根源还是他们自己。
该怪谁呢?
似乎谁都有错,又似乎谁都情有可原。
苏岳迩开门进来,屋内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紧紧的,整个屋子里不见光亮。
随着他开门,光线从门口照进卧室里,他才看清楚了床上微微隆起的轮廓。
“岁岁。”他轻声唤了一句,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床上的人动了动,窸窣作响,姜且也缓缓坐了起来。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相望,她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苏岳迩,我想抱一下。”
男人当即大步朝她走过去,他俯身将人拥入怀中,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包裹。
姜且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气息,不安的心好像这一刻终于逐渐安定了下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那样他们之间也许就不用再经历那么多痛苦了。
苏岳迩心头微颤,“怎么了?”
姜且摇头,脸颊也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就是觉得你是个笨蛋,还是个胆小鬼。”
他低头往后撤,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姜且却不愿意,依旧死死埋头在他胸前,“你不许动!”
苏岳迩当真就一动不动了。
姜且整个人都跟没骨头似的,贴在男人身上,“我今天遇到叶觅云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苏岳迩就感觉不妙,紧接着就听到姜且继续道:“她什么都和我说了。”
男人喉结滚动,热意开始往脸上蹿,时至今日,他依旧在为自己曾经对姜且的隐秘情愫而感到羞愧。
他不敢说话,呼吸却有些沉重。
姜且环着他腰身的手渐渐收紧。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能听见他胸腔里紊乱的心跳。
“但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她仰起脸,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因为我也爱你。”
如果爱上自己的妹妹是肮脏的,那她爱上了自己的哥哥,也同样恶心。
他们早已被同样的罪孽浸染,被同样的欲念灼伤。
可那又如何?
姜且想,既然他们都背负着同样的罪,既然他们都甘愿沉沦,那这世间再恶毒的流言、再尖锐的指责,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们紧紧相拥,就能在彼此的体温里找到救赎。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却想起来当年的嘱托。
他问姜且:“岁岁,你觉得如果爸妈还在,他们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姜且几乎是毫不犹豫,“当然啦,爸妈很喜欢你,而且,只要我喜欢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可男人听到她的回答,眸光沉了沉,很轻地说了句:“真的吗?”
姜父姜母在任何事情上都随他的心意。
他想做什么他们从来不阻拦,可好像只有在姜且这件事情上,他们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也没有问过姜且的意思,就已经将他们俩分隔开。
苏岳迩二十二岁那年,有个姑娘追他追得特别厉害。
在这之前喜欢他的姑娘也不在少数,但是声势浩大到让姜家父母都知晓的,那个姑娘确实是第一个。
父母对于这件事情自然是不会反对,反而乐见其成。
那个时候的苏岳迩进民航也有一段时间了,父母不想他每天除了训练就是飞行。
像谈恋爱这种事情他们大力支持,希望他的生活能丰富多彩一些。
在一天他回家吃饭的时候,父母就提到了这件事情。
姜父道:“岳迩,放下心结,多为自己着想着想。”
他们也知道,他亲生父母的事情让他一直比较抵触婚恋关系。
姜且那个时候也已经十四岁了,她知道最近有个大姐姐在追哥哥。
但是哥哥和她说,他并不喜欢那个大姐姐。
而且,她看的出来,爸妈说这事儿的时候,哥哥总是面露难色。
不想让苏岳迩为难,姜且就随口说了句:“以后实在不行就我和哥哥一起过呗。”
姜母:“小孩子别胡说,你们是兄妹,哥哥以后是会有他自己的家庭的,哪能带着你这个小拖油瓶。”
姜且无所谓,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苏岳迩碗里:“又不是亲兄妹。”
她的无心之言,却给父母敲响了警钟。
十四岁,说懂事是懂事了,但说不懂,那确实还是很单纯的年纪。
当天晚上姜父叫他去书房,有事情要和他说。
但是却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姜家父母感情很好,苏岳迩来姜家四年的时间,几乎没见过他们俩有争吵的时候。
姜母抱怨几句,姜父就能耐着性子去哄,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根本吵不起来。
他想要敲门的手悬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然而,里面的对话却让他如何也挪不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