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年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韩君明身上。
自己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弟弟,让他的母亲彻底对父亲死了心,斩断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情意。
当初知道父亲有个和自己一般年岁的私生子的时候,韩知年和父亲争吵过。
但不是为了自己,他只是替母亲感到不值。
可他对于韩君明扪心自问无愧于心,就算是知道了他是父亲的私生子,也从来没有刁难过他。
然而当自己出事以后,韩君明是怎么对他的呢?
韩知年只觉可笑,就像母亲说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并感激你的善意,他们只会把旁人的善意视作软弱。
像毒蛇般蛰伏在暗处,只待时机成熟便给予致命一击。
“韩君明,做人最好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是他给他最后的忠告。
可很显然韩君明并不需要,他嗤笑一声,扶了扶眼镜,眼底俱是对韩知年的轻蔑,“真以为你又重新能成为韩家的继承人吗?”
他说着,视线下移,落在韩知年的腿上,恶意满满。
俞菲絮的视线也落在了男人的腿上,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发颤。
怪她......都怪她......
韩知年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微突,却是轻轻勾唇,“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只是希望到时候你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韩君明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就不劳大哥费心了,等过了这个风头,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我的手里的。”
说罢,韩君明又看向了俞菲絮,警告道:“你最好做好准备,我不会放过你的。”
韩知年面色微沉,他缓缓来到俞菲絮身侧,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俞菲絮身体发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连韩君明也感到意外,“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我的老婆。”
韩知年:“马上就不是了。”
韩君明被气笑了,“好,好,够不要脸的,早就已经背着我勾搭到一起去了是吧?”
俞菲絮想让他别胡说八道,但是喉中干涩发紧,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定定看着韩知年,眼眶发热。
韩知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她本来就不属于你。”
韩知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一贯温润的面容几乎要彻底被撕破。
“好得很,但是我不会让你们得逞好过的,就算是耗,我们也要耗到死。”
说完,他大步离开,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了俞菲絮和韩知年两个人。
随着韩君明的身影消失不见,韩知年就松开了她的手,退得离她远了些,“抱歉。”
刚才的举动存了故意刺激韩君明的意思,贸然触碰她,总归是唐突的。
他看着她,神情平静而克制:“你想要离婚,对吗?”
俞菲絮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
韩知年眼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昨天苏岳迩联系过他,他们聊了许久,也让他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俞菲絮现在迫切的想要离开韩君明,离开韩家。
而要想让她彻底离开,需要自己的帮助。
离婚不难,难的是确保她回到俞家后,不会再被当作利益的筹码;难的是,让她从此不必再被家族束缚,不必再被迫嫁入另一个牢笼。
离了韩家,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有什么王家、李家、周家。
他要的,是让她真正自由。
既然俞家看中的不过是她能从韩家带来的利益,那么他就握住话语权,让韩家反而成为她的倚仗和依靠。
即便她不再是韩君明的妻子,俞家也绝不会再逼迫她另嫁他人。
从今往后,婚嫁之事,全凭她的心意。
他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推着轮椅想要离开。
而俞菲絮却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微微蹙眉,“怎么了?”
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俞菲絮就先掉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拼命往下掉,她终是没有忍住蹲下身来,埋头在他膝头放声痛哭。
韩知年薄唇紧抿,看着她痛哭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当年他出事以后她也是这般在他面前痛哭。
她觉得是她对不起他,害得他双腿残疾。
可是,他从来没有怪过她,救她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怪不了任何人。
只是他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但他也认了。
-
苏岳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上的报告,面色沉沉。
那天韩君明交给俞菲絮让她下到酒水让姜且喝下的药,剩下的都被俞菲絮给了他。
当时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一个想法,如今看报告上冰冷的检测数据证实了他的猜测,韩君明给姜且下的药,和五年前那个雨夜如出一辙。
韩君明使用的药,和之前他叫人去买的那些药中的有一款是一模一样的。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来源。
甚至,正是他手下人经手卖出的最烈性的一款。
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姜且醒来后崩溃的模样,苏岳迩握着纸张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些年来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在此刻化作滔天怒火。
“真该死!”他将纸张砸了出去,散落满地的一页页是他们过去煎熬的一日日。
五年了,原来罪魁祸首一直就在眼前。
黄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查来查去,最后又绕到了韩君明身上去。
这个人真的是好事不做,坏事做尽。
“砰砰。”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苏岳迩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沉稳:“进。”
王瑜推门而入,黄健默契地与他点头致意后便退了出去。
他和王瑜等人负责的事情向来泾渭分明。
经他手的都是明面上的正经生意,而王瑜他们处理的,往往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事务。
黄健从不逾越这条无形的界限,当王瑜他们要和苏岳迩谈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多留、多听。
都会自觉出去,然后给他们守门。
这可能也就是为什么他能那么快接替许特助,并且这些年在苏岳迩身边地位一直很稳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