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爷子之前答应了让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俞菲絮第二天就去了韩家找韩老爷子。
书房里,檀木香在空气中静静浮动。
韩老爷子正在练字,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洇开浓墨。
听到她的请求,笔锋突然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好半晌,他才抬头看向她道:“你想好了?”
俞菲絮点头:“我想好了。”
韩老爷子直起身来,“行,我知道了,确实是君明他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但是这件事情还得两家商议一下,你也别着急。”
俞菲絮点点头,她倒也不是真的奢望老爷子现在就一口答应下。
但是韩老爷子自己都是当年离过婚的人,倒也不会硬逼着他们必须在一起。
当年他的那场离婚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想来,反倒庆幸及时止损。
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明白强求的姻缘最是伤人。
与其继续下去家宅不宁,还不如早点一拍两散,换余生清净。
“你先回去吧。”他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两家商议妥当,自然会给你答复。”
韩君明知道以后自然是不同意离婚的,他就是拖都要拖着俞菲絮一起下水。
俞菲絮不好过,韩知年就也不会好过。
姜且和苏岳迩不是滥好人,想要帮他们解围吗?
那他也叫他们的希望落空,谁都别想如愿。
他站在韩老爷子的面前,神色冷峻而固执:“我不离婚。”
韩老爷子冷哼一声,眼底尽是讥讽:“你自己接二连三干出这些丢人的事情,还硬气的很?人家都说要离婚了,你还有脸说不?”
韩君明不肯松口:“离婚只怕会对韩氏集团的影响会更大。”
“难道等着俞家人一哭二闹,哭喊我们韩家薄待他们的女儿,又不肯归还别人自由的时候,就对韩氏集团没有影响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韩知年无视掉韩君明带着恨意的眼神进了书房,到了韩老爷子面前,恭敬唤了一声:“父亲。”
韩老爷子神色稍霁,轻嗯了一声。
“知年说的不错,事到如今,倒不如留最后一点体面。”
总比到时候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的要好。
韩君明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大哥,这是我的私事,您就不要插手多嘴了吧。”
韩知年没有看他,神情依旧平淡:“眼下已经不仅仅是你的私事这么简单了,影响到了公司,我现在就有权利管。”
韩君明腮帮咬得发紧,这才刚接手几天啊,真就以为从今往后都能稳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韩老爷子的视线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也只是无奈叹息一声:“还得看俞家那边是个什么说法,你们说都没用。”
“父亲。”韩君明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只要给我三个月,我一定还能——”
“够了。”韩老爷子抬手打断,“不用再说了。”
“你先出去,我和你大哥还有话要说。”
他的视线扫过韩知年的侧脸,又落回到韩老爷子的身上:“父亲,我现在连听都不能听了是吗?”
韩老爷子面色微凝:“我做什么还需要你来置喙吗?”
韩君明下颌绷紧,终是低头:“儿子不敢。”
“那就出去!”韩老爷子的语气冷了下来,韩君明只能出去。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一时静默。
韩老爷子转身望向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半晌,他才开口:“知年,姜家那边已经表态了。”
他在机场就被苏岳迩截下了,两人将近两个小时的交谈让他犹豫不决,却在这几天的反复思考中,心里逐渐有了决断。
韩知年眸光微动:“姜家的意思是?”
虽然他心中有数,但不得不再多问一句。
“恩怨两清。”韩老爷子转过身,眼底精光闪烁,“姜家愿意放下过往,与韩氏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韩知年的身上,“韩氏从今往后必须由你来掌舵。”
韩知年神色未变,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这些年下来,我也看明白了。”韩老爷子从桌子后面走了过来,手按在长子肩上,“君明能力是有,但心术不正,急功近利。韩氏若交到他手里,迟早要出大乱子。”
从前是他没想明白,总觉得韩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残疾的人。
可残疾不残疾又有什么呢,真的能引领韩氏往前走,往好的方向走才是唯一的标准。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隐没,书房内灯光骤亮,映照出韩老爷子眼中罕见的疲惫:“我思虑再三......苏岳迩说得对。韩氏需要的不仅是能力,更是格局。”
韩知年沉默片刻,缓缓抬眸:“父亲决定了?”
“决定了。”韩老爷子重重颔首,“明日董事会,我会宣布由你接手集团。至于君明......给他重新谋个职位,也算全了父子情分。”
韩知年深深点头:“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韩老爷子望向窗外渐起的灯火,声音低沉。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是我对不起你。”
后面那句“也对不起你母亲”他没能说出口。
没脸说。
韩知年垂下眼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
也可能早就已经麻木了,或许是从知道父亲有私生子和情人,对不起母亲的时候。
或许是他在自己出事以后毫不犹豫放弃自己,夺取了自己的继承权开始。
更或许是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的不闻不问。
反正,韩知年早就对他失望了。
现在的每一分尊敬,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顺利扭转局面,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
韩知年离开以后,韩老爷子一个人在窗边静立许久。
他望着庭院里的那株老梅树,三十多年了,听老管家说它的状态不是很好,恐怕今年冬天是活不过去了。
如今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老了,年轻时候做错了太多,即便是后来悔恨,也为时已晚。
只希望,这一次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