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头哭了一场，可还是不听劝告照样和朋友下海玩。
就像是在赌气，韩知年越不让她做，她就越是要证明自己不需要他的管束，证明她可以肆意妄为。
俞菲絮会游泳，可她的水性并不算好。
韩知年说得没错，大潮期的海面根本不是他们能驾驭的。
一个巨浪打来，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她的四肢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朋友们来不及救她，一个个的也都不敢救她。
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抓住了她。
她好像看见了韩知年。
这个念头刚浮现，黑暗就吞噬了她的意识。
她晕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她说她好像看到了韩知年，围在病床边的人们却神情古怪，一个个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那种诡异的安静让她的心脏疯狂下坠。
当她隔着玻璃看到那个插满管子的身影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氧气面罩下，是韩知年苍白的脸。
她想尖叫，想痛哭，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一年的俞菲絮，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如果当年没有自己闹脾气，不听他的劝告硬要下海去玩，他就不会为了救自己而出事情，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们本该有无数个明天。
她就还可以挽回他，然后他们会按部就班的结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交换戒指，许下相爱永远的诺言。
或许还会有一个像他又像她的小生命，让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男人，笨拙地学着当一位合格的父亲。
潮水退去，带走了所有可能。
只剩下永恒的悔恨和“如果”，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将她惊醒，带着她陷入痛苦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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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菲絮不想回俞家，也不敢待在韩家。
谁都不知道韩君明那个疯子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她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姜且干脆直接叫她来了姜家老宅。
苏岳迩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曾经看似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也有了化干戈为玉帛，躺在一张床上吐露心声的一天。
姜且从前睡的房间也不再上锁，那段回忆再没法儿影响到她，一切都已经坦然过去。
但是在苏岳迩房间睡习惯了，她也就没想着一定要回原来的房间睡。
只是有时候和苏岳迩生气就会跑回这个房间来，然后又等着男人来给她抱回去。
他们不厌其烦地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却和俞菲絮、韩知年不同。
因为心意相通，所以在这场游戏里，他们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苏清桉和俞菲絮不熟悉，但是妈妈说是她的朋友，小家伙就也很热情，甜甜地喊她漂亮姐姐。
姜且捏了捏他的脸，“喊什么姐姐，喊阿姨，你别真给她喊美了。”
俞菲絮在别的地方见过苏清桉，但也是第一次正式和小家伙打招呼。
她弯下腰来，笑容温柔：“你好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清桉蜷在苏岳迩怀里，苏岳迩在给他读绘本，他却难得没有专心听故事，小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显然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苏岳迩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有些心不在焉，停下念绘本的动作，问他：“平安，怎么了？”
苏清桉皱了皱小眉头，似乎是在想自己该怎么说。
半晌，他才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的：“爸爸，那个阿姨不高兴。”
“为什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苏岳迩合上了绘本，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苏清桉伸出小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阿姨的眼睛。”
“在难过。”
孩子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最纯粹的敏锐。
苏岳迩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原来连孩子都看出来了。
但是他并不想让这样的情绪影响到苏清桉，他低头用鼻尖去蹭小家伙，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那明天平安愿意把最喜欢的蛋糕分给阿姨一个吗？”
苏清桉用力点头：“嗯！妈妈说过的，吃了甜甜的蛋糕就不会难过了！”
另一边。
姜且和俞菲絮并肩躺在床上，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台灯。
安静中，姜且先开了口：“想好离婚以后要去哪儿了吗？”
韩家是吃人的牢笼，俞家又何尝不是。
“我想去西南。”俞菲絮望着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
“西南？”姜且侧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因为她以为她会去海市，去苏城，那些有旧识可依的繁华都市。
而西南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俞菲絮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映着台灯细碎的光，“嗯，我想去看看山，去看看没有看过的世界。我有一个大学同学这些年一直在西南做儿童公益。我想，或许我也能帮上点什么。”
这一刻，她仿佛已经看见连绵的青山，看见孩子们明亮的眼睛，看见自己崭新的人生正在远方徐徐展开。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她偏头，视线和姜且对上，竟然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盈盈水光。
俞菲絮不免轻笑出声：“你干什么？姜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姜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欣慰高兴之余，莫名生出几分心疼来。
她倔强别开脸：“才没有。”
俞菲絮笑意渐深，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神渐渐柔软下来。
“姜且，对不起。”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柔和：“以前是我不懂事，总喜欢和你较劲。”
她曾经那么羡慕姜且的自由洒脱，嫉妒姜且的众星捧月，却忽略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韩知年
她又何尝不是被人真心实意捧在手心里的呢。
在这之前她或许还犹豫过，想要留在京市。
可现在韩知年都已经不想看到她了，她也不知道留在京市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在这里寻不到意义，那就去有意义的地方做有意义的事情吧。
虽然不知道以后究竟会怎么样，但是这一次，俞菲絮想走得远些，从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