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菲絮偷偷哭了好几场。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哭一哭,韩知年就会像从前那样,蹲在她面前,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她,一遍遍地哄,直到她破涕为笑。
可这一次,他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娱乐新闻上刺眼的头条——“韩氏大公子夜会当红女星,共进晚餐举止亲密”。
那一瞬间,俞菲絮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一次,韩知年好像是认真的。
俞家很快也看到了新闻,父母语气焦灼地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的俞菲絮年纪小,又一直被韩知年捧着,遇到事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手足无措,只能红着眼眶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
俞父见她这副模样,终于失了耐心,冷着脸命令道:“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必须把韩知年给我哄回来!韩家这门亲事,绝不能丢!”
俞菲絮去了。
韩知年那个时候不常住在韩家老宅,因为他的母亲那个时候就因为和韩老爷子离婚,离开了韩家。
他也变得不愿意回去了。
俞菲絮知道他的住所在哪儿,也知道他家的密码,可那天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都不敢进去。
因为她知道她错了,更害怕推开门口韩知年会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他要退婚是真的,他和别的女人也是真的。
直到房门突然被拉开,身着居家服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只是在看到她以后,默默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了专属于她的那双拖鞋。
那一瞬间,俞菲絮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忍着把鞋子换好,男人侧身让她进去。
韩知年从始至终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沉默到让她的心发慌。
终于,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吟:“韩知年......”
男人垂眸看向她,目光深邃,晦暗不明。
“来找我想要说什么?”
男人问她。
俞菲絮咬了咬唇,“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韩知年干脆利落吐出来两个字:“朋友。”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来找我?”
当韩知年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以后,她才发觉自己根本离不开他。
韩知年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是你自己说要退婚的。”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哑,“你忘了吗?”
他也是会难过,也是会心痛,也是会失望的。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因为知道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会包容。
可不被爱的那个人总是小心翼翼,或许只是她随口的一句抱怨,就能让韩知年辗转反侧,一遍遍回想自己是不是又有哪里做错了。
可他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错。
他只是用尽了全力去爱一个人,爱到失去了自己。
如果这场婚约于她而言只是枷锁,如果他的爱只会让她痛苦,那么他愿意选择放手。
何必一次又一次互相刺痛伤害呢?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俞菲絮慌乱地摇头,眼眶通红,“我没有,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可言语如刀,往往口不择言才最伤人。
“不退婚......好不好?”她望向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慌乱和害怕。
可她在怕什么?
是怕失去他,还是害怕失去曾经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
韩知年不敢深想,深究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他自己。
男人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看清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如果我不是韩知年,不是韩家的继承人,你今天还会来找我吗?”
俞菲絮揪着她衣服的手紧了紧,唇瓣嗫嚅了两下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他不是韩家的继承人,她还会站在这里吗?俞家人还会这么在乎这段婚约吗?
就算是她现在对他有了喜欢,可好像,那份喜欢里终究掺杂了太多的权衡利弊。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却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下意识的犹豫已经表明了一切,再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男人的心彻底凉了下去,韩知年慢慢掰开了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阿絮。”他像从前一样唤她,“我们到此为止吧。”
就连告别,他都给足了她温柔:“我还你自由。”
第一次,她的眼泪再没能换回韩知年的心软和回头。
俞菲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意识到——
她是真的,永远失去韩知年了。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终于收回了他的爱。
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韩知年那里离开后,俞菲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朋友们实在看不下去,趁着假期硬拉着她出门散心。
“想去哪儿?”朋友问。
俞菲絮望着远方出神,半晌才轻声说:“.....去看海吧。”
那是韩知年答应过她的,却始终没能兑现的承诺。
以后也再也不会兑现了。
到海边的第二天,她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韩知年。
她颤抖着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男人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俞菲絮!现在是大潮期,你怎么敢跟着他们下海游泳的?突然涨潮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俞菲絮愣住了。
从前的韩知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此刻电话里那个愤怒又焦急的男人,陌生得让她心尖发颤。
委屈和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要你管!”她对着电话吼了回去,声音带着哭腔,“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说完就狠狠挂断了电话,任由泪水决堤而下。
海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她的呜咽。
她多希望,这通电话是来哄她的啊。
十七岁的俞菲絮不懂,有些警告的背后附着着的是浓烈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