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初七的晚上，我没怎么睡。
将屋子里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干净。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六年来，我的所有期盼都寄托在那个“明年”上。
如今才发现，我真正拥有的，只有这具残破的身体。
初八清晨，天还没亮。
我换上医女的青色布裙，抱着装有嫁衣的包袱，走出了神武门。
腰牌只能用到日落前。
我必须在酉时之前赶回来。
沈家的小院里，张灯结彩。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门框上贴着崭新的喜字。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满院的喜气，脚步顿了一下。
“大小姐回来了！”
门房的瞎眼婆子听出了我的脚步声，高声喊道。
院子里的热闹声瞬间安静了一瞬。
娘从正厅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南星，你可算来了。”
她拉过我的手，往屋里走。
“快把嫁衣拿出来，让绾儿试试。”
“迎亲的轿子过了午时就要到了。”
我被她拉着，走进了绾儿的闺房。
房间里挤满了喜娘和丫鬟。
绾儿坐在铜镜前，正由着人给她梳头。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里衣，脸颊微红。
听到动静，绾儿回过头。
看到我手里的包袱，她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
她站起身，提起裙摆走到我面前。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真的不想抢箫衍哥哥的。”
“可是伯母拉着我的手，说如果我不答应，她死不瞑目。”
绾儿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姐姐，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吧。”
“只要你别不理我。”
她作势要跪下。
旁边立刻有丫鬟扶住了她。
“二小姐，使不得啊，您今天可是新娘子。”
娘也心疼地拉住绾儿。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你姐姐是明理的人，怎么会怪你？”
娘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南星，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嫁衣拿出来，给绾儿穿上。”
我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结扣。
红色的嫁衣展现在众人眼前。
屋子里响起一阵惊呼。
“这金线并蒂莲，绣得跟活了一样。”
“大小姐的手艺，真是一绝。”
绾儿看着嫁衣，破涕为笑。
“姐姐，谢谢你。”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想拉我的手。
“试试吧，不合身的地方，我随身带了针线，还可以改。”
绾儿在喜娘的伺候下，穿上了嫁衣。
尺寸分毫不差。
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美得像一幅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箫衍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走了进来。
他是来催妆的。
看到屋里的绾儿，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绾儿，你真美。”
他走到绾儿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绾儿娇羞地低下头。
“箫衍哥哥，姐姐也在呢。”
顾箫衍这才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南星，你来了。”
他松开绾儿的手，走到我面前。
“嫁衣......很合适。”
“辛苦你了。”
我看着他身上与绾儿相配的喜服，语气平静。
“不辛苦。”
“这是最后一次了。”
顾箫衍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南星，今天委屈你了。”
“你放心，等敬完茶，我就让人送你回宫。”
“明年，我一定会去接你。”
我抬头看着他。
六年前，他也是站在这个院子里，握着我的手，说会等我。
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医院的医官。
只是一个落魄的穷书生。
是我用每月的月银，供他买书，买笔墨。
“顾箫衍。”我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祝你，新婚快乐。”
我转过身，走向桌边。
将那几包安神的草药拿出来，递给娘。
“这是安神药。”
“绾儿的药。”
娘接过药，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
“你去外面席上坐着吧。”
“等会儿迎亲的时候，你这个做姐姐的，得送送她。”
我点点头。
“好。”
转身走出闺房，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距离酉时，还有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