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你胡说什么?!”
  孟司药猛地抓住顾箫衍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南星怎么可能去北境?”
  “那种苦寒之地,是给死囚流放用的地方!”
  “她明明答应过我,再委屈一年的!”
  顾箫衍没有挣扎,任由她掐着。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一切力气,声音空洞。
  “尚宫局的女史亲口说的。”
  “考帖是她自己领的,马车也是她自己上的。”
  “伯母,我们把她逼走了。”
  孟司药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拼命摇头。
  “不可能......我要去尚服局找她!”
  她转身就往绣房跑。
  一路上,她撞到了好几个宫女,却连一句道歉都没顾上说。
  冲进绣房,南星往常坐的位置空空如也。
  孟司药冲到柜子前,一把拉开南星的抽屉。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最深处,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檀木盒子。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羊脂玉簪,和一张陈旧的平安符。
  那是南星十三岁进宫时,她亲手去护国寺求来的。
  当时她说:南星,这符能保你平安,等娘接你出宫,你就把符还给娘。
  现在,符还在这里。
  人却不要了。
  孟司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南星......我的南星啊......”
  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了这六年来的每一次食言。
  第一年,她说绾儿的生母要死了。
  第二年,她说绾儿需要嬷嬷。
  第三年,第四年......
  她总觉得,南星懂事,南星有手艺,南星在宫里饿不死。
  可她忘了,南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女儿。
  南星也会痛,也会冷,也会绝望啊。
  顾箫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
  看到地上的玉簪,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是他考中秀才那年,攒了半年的钱买给南星的。
  她说她会一直戴着,直到他来娶她。
  她连他最后的一点念想,都不肯留了。
  “备马......”顾箫衍突然沙哑地开口。
  “我要去追她。”
  “车队才走了三天,骑快马,一定能追上。”
  他转身就往外冲。
  却在宫门口,被沈绾儿拦住了。
  沈绾儿提着食盒,正准备来给他送午饭。
  看到他这副发疯的模样,吓了一跳。
  “箫衍哥哥,你怎么了?”
  “你要去哪?”
  顾箫衍看着眼前这张娇柔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一把甩开绾儿的手。
  “滚开。”
  绾儿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食盒里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箫衍。
  “箫衍哥哥......你推我?”
  “我是你刚过门的妻子啊。”
  顾箫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
  “妻子?”
  “如果不是你一直装可怜,一直霸占着伯母的名额,南星怎么会走?”
  “如果不是你要我娘的命,我怎么会娶你?”
  “你这辈子,连南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绾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是姐姐自己要走的,关我什么事?”
  “她就是个天生伺候人的命,就算去了北境,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顾箫衍抬手,一记耳光扇在绾儿的脸上。
  绾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顾箫衍的手还在发抖。
  “你闭嘴。”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没有再看绾儿一眼,翻身上马,朝着北境的方向狂奔而去。
  孟司药也从宫里追了出来。
  她连官服都没换,直接雇了一辆马车。
  “去北境!”
  “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追上那个车队。”
  沈绾儿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
  周围路过的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偏爱和尊荣,在南星离开的这一刻。
  彻底,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