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黄沙漫天。
顾箫衍已经连续骑了两天两夜的马,大腿内侧磨出了血。
但他不敢停。
只要一闭上眼,南星喝下那杯交杯酒时的平静模样就会刺痛他。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他在一处驿站追上了孟司药的马车。
孟司药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平安符。
“箫衍,追上了吗?”看到他,孟司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顾箫衍摇了摇头,翻身下马,脚步虚浮。
“驿丞说,车队昨日清晨就过了这道关卡。”
“北境路难走,他们肯定走不快,明天一定能追上。”
两人在驿站的大堂里坐下。
驿丞端来茶水,见他们穿着京城的官服,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两位大人,可是去追那批去北境的罪医?”
孟司药猛地抬头。
“你见过她们?里面是不是有个叫沈南星的?”
驿丞挠了挠头,回忆道:
“沈南星?是不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很安静的姑娘?”
“对!就是她。”孟司药激动地站起来。
驿丞叹了口气。
“那姑娘可真是个好人。”
“昨日车队经过时,有个押车的官差突发急症,眼看就不行了。”
“是那姑娘用随身带的银针把人救回来的。”
“只是......”驿丞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你快说。”顾箫衍急切地催促。
“只是那姑娘手上的冻疮太严重了,扎针的时候,手指都裂开了,血一直往下滴。”
“我看她连件御寒的夹袄都没有,北境那么冷,她怕是......”
顾箫衍脑子里轰的一声。
冻疮?
南星的手怎么会有冻疮?
他猛地转头看向孟司药。
“伯母,你不是说,南星在尚药局有手艺,宫里人不会为难她吗?”
“你不是每年都会给她送过冬的银丝炭和补给吗?”
孟司药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送了的......我每年入冬前都会交给绾儿,让她去内务府打点......”
“绾儿说,她都亲自送到尚服局了啊。”
顾箫衍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绾儿说?”
“伯母,南星在宫里熬了六年,你连亲自去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你宁愿相信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女,也不肯去问问你的亲生女儿过得好不好。”
孟司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大堂外走进来两个风尘仆仆的商客。
其中一人正是从京城来的。
“听说了吗?沈家那位二小姐,刚成亲几天,就把顾家老太太气晕过去了。”
顾箫衍浑身一僵,猛地冲过去抓住那人的衣领。
“你说什么?”
商客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就......就是那个沈绾儿啊。”
“她把顾家账上的钱都挪去买首饰了,还把老太太的药给停了,说那是浪费钱。”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听说已经报丧了。”
顾箫衍如遭雷击。
他松开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娘......死了?
为了娶绾儿,他放弃了南星。
结果绾儿不仅没有照顾他娘,反而把她气死了。
“报应......这都是报应......”
顾箫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驿站,翻身上马。
“驾!”
他不在乎京城里的烂摊子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南星。
哪怕是跪在地上求,他也要把她求回来。
孟司药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引以为傲的养女,是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而她亲手推开的女儿,正带着满手的冻疮,走向苦寒的绝境。
“造孽啊......”
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追!继续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