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北境,风雪关。
  距离京城已有两千余里。
  马车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抵达了这座边防军府。
  我和其他医女一起被带到医官署。
  这里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要恶劣。
  到处都是伤兵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新来的医女,把名牌领了,立刻去伤兵营帮忙。”
  主事的军医扔下一堆木牌。
  我捡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进了最脏最臭的重伤营。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的替罪羊。
  也没有人会告诉我,再等一年。
  凭借着在宫里学来的扎实医理,和我不分日夜的拼命。
  不到三个月,我就成了伤兵营里最受敬重的沈大夫。
  甚至连守关的李将军,都亲自指派我负责重症伤员的救治。
  这一天,我正在给一个被狼牙棒砸断腿的士兵正骨。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闲杂人等不能进伤兵营!”守卫大声呵斥。
  “让我进去!我是京城来的太医!我要找沈南星!”
  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刺入我的耳膜。
  我手里正骨的动作一顿。
  随即将木板用布条死死绑紧。
  “沈大夫,外头有人找你?”旁边帮忙的小药童好奇地问。
  我洗净手上的血迹。
  “不认识。”
  我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去。
  风雪中,站着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人。
  顾箫衍的官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长满了胡茬,眼窝深陷。
  孟司药更是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木棍,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看到我出来,顾箫衍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
  “南星!南星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想伸手抱我,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雪地里。
  “顾太医,军营重地,请自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这北境的风雪还要冷。
  孟司药看到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扔掉手里的木棍,朝我走过来。
  “南星......娘的南星,你受苦了......”
  她想摸我的脸,目光却落在了我满是冻疮疤痕的手上。
  那些裂开的口子虽然结了痂,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那些银丝炭和冻疮膏呢?绾儿说她都给你了啊。”孟司药声音发颤。
  我平静地抽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
  “孟司药忘了,宫里的炭火,罪籍是领不到的。”
  “至于绾儿送的东西,我一分都没见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看着他们。
  “两位万里迢迢跑到这苦寒之地,有何贵干?”
  顾箫衍从雪地里爬起来,眼眶通红。
  “南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绾儿骗了我,她根本没有照顾我娘,她把我娘气死了。”
  “我已经写了休书,把她赶出去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会八抬大轿娶你做正妻。”
  孟司药也连连点头,泣不成声。
  “南星,娘也知道错了。”
  “娘已经跟绾儿断绝了关系,把她赶出了沈家。”
  “娘去求皇上,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赦免出去。”
  “你跟娘回家吧,啊?”
  我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六年里,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现在,他们终于回头了。
  我却只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