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后来,我听偶尔来北境送药材的商队说起了京城的事。
  顾箫衍因为擅离职守,被太医院革了职。
  他彻底疯了,整天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逢人便问。
  “你见过我的妻子吗?”
  “她叫沈南星,她绣的并蒂莲可好看了。”
  他成了一个人见人躲的疯子,最后冻死在一个下雪的冬夜。
  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件被扯得破烂的嫁衣。
  至于沈绾儿。
  她被顾箫衍休弃后,又被孟司药赶出家门。
  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她,根本无法谋生。
  为了生存,她偷偷拿了沈家的腰牌,去黑市倒卖宫廷御药。
  结果事情败露,被判了流放。
  可笑的是,流放的地点,也是北境。
  只是,她在半路上因为受不了风寒,病死在了破庙里。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孟司药。
  她因为识人不清,纵容养女倒卖御药,受到了牵连。
  皇上念她当年治疫有功,免了她的死罪,却革去了她所有的职务。
  她一夜之间白了头,成了一个瞎眼的疯婆子。
  整天坐在沈家破败的大门前,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南星......娘来接你出宫了......”
  “娘给你带了羊脂膏......”
  每每听到这些,我只是平静地拨弄着眼前的草药。
  那些人的生死,早就与我无关了。
  北境的冬天虽然漫长而严寒。
  但这里的风是自由的。
  五年后。
  北境遭遇了一场罕见的突厥奇袭。
  伤兵满营,药材告急。
  我带着几个医女,连夜上雪山采药,熬制伤药。
  在大战最惨烈的时候,我冒着箭雨,将李将军从死人堆里拖了回来。
  用金针封穴,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他的一条命。
  战后,朝廷论功行赏。
  一纸圣旨传到北境。
  我被破格提拔为正五品太医院院判,留在北境统领军医署。
  成为了本朝第一位拥有此等品级的女医官。
  那天,风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刺眼而耀眼的光芒。
  我穿着崭新的五品官服,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看着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了十三岁那年,在冷宫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等待和绝望中度过。
  可是现在。
  我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晶莹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化作一滴清凉的水珠。
  我没有等来那个虚无缥缈的赦免。
  但我,赦免了自己。
  我叫沈南星。
  不再是谁的替罪羊。
  也不再是谁的退而求其次。
  我是这北境风雪中,开出的一朵不灭的红莲。
  “沈院判,新的伤药熬好了。”身后传来小药童清脆的声音。
  我转过身,迎着阳光笑了。
  “走吧,救人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