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风停了。
厨房里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顾清霜瘫倒在地上，双目空洞。
“已入轮回......”
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她把他弄丢了。
彻彻底底地弄丢了，连下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第二天清晨。
陆芷破门而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后退了一步。
别墅里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都被砸得粉碎。
顾清霜坐在废墟中央，穿着一件破旧的冲锋衣，背着一个登山包。
那是三年前，他们去雪山时穿的那套装备。
“老顾。你要干什么。”
陆芷冲过去，一把抓住顾清霜的肩膀。
顾清霜的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脸颊消瘦得可怕。
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要去找他。”
“找谁？那个萧衍？老顾你清醒一点。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陆芷急得大吼。
顾清霜轻轻拨开陆芷的手。
“你不懂。”
“他还在那条路上等我。”
顾清霜背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门口，宋星澈红着眼睛拦住了她。
“清霜，你到底要去哪？明天就是电影的庆功宴了，你是主角啊。”
顾清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宋星澈。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宋星澈。”
“这部电影，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你拍的。”
“如果不是你，他或许就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宋星澈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可是清霜......你明明说你爱我......”
“我不爱你。”顾清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我只是把对他的愧疚，把我想弥补的那些遗憾，强加在了你身上。”
“你只是一个窃取了他果实的替代品。”
这句话残忍到了极点。
宋星澈崩溃地红了眼，痛苦地别开脸。
顾清霜没有再看他一眼，绕过他走出了大门。
三天后。
顾清霜孤身一人，来到了海拔五千米的雪山脚下。
当年的那场雪崩，带走了萧衍的生命。
也埋葬了她一半的灵魂。
现在，她来找那另一半了。
没有请向导，没有带氧气瓶。
顾清霜凭借着记忆，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狂风卷着冰碴子，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
“阿衍......”
她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名字。
当年的十七公里，她背着渐渐冰冷的萧衍，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冻坏了三根手指。
可那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他回家。
现在的她，双手完好，心里却只剩下一片荒芜。
海拔越来越高。
稀薄的空气让她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体力在迅速流失。
视线开始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每次想要停下，眼前都会浮现萧衍在大雨中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灵魂，驱使她继续向前。
直到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渗进衣服，冻僵了她的四肢。
顾清霜没有挣扎着爬起来。
她仰躺在雪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登山靴。
她艰难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那是萧衍三年前遇难时穿的衣服。
“阿衍......”
顾清霜眼眶通红，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角。
男人的虚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冷漠得像这终年不化的冰雪。
“顾清霜，你来晚了。”
他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感情。
“不晚......我来陪你了......”
顾清霜拼命地想要爬过去。
“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萧衍的虚影微微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命。”
“我要你活着，长命百岁。”
“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孤独终老。”
虚影随着风雪散去。
顾清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要。阿衍。不要走。”
她发出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叫，随后一口鲜血喷在洁白的雪地上。
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