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不。”
我直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是一开始，你就在轻视我。”
“代价总是要付的，霍岚。”
我转身走向电梯。
“明天这里的保安会换一批退伍军人。”
“你要是再敢踏进这里半步，我会打断你另一条腿。”
三年后。
又是一个冬天。
京城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新建成的城南大戏楼张灯结彩。
这座保留了明清建筑风格的超级戏楼，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一环内。
是我们戏班新的大本营。
开业剪彩仪式极其隆重。
政商两界的重量级人物几乎全到了。
严老亲自为大门牌匾揭幕。
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搭着暗红色的唐装，站在台阶最上方。
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道贺。
“傅老板，恭喜恭喜。”
“傅老板年纪轻轻，就撑起了京剧界的半壁江山，真是令人钦佩。”
祁川穿着笔挺的西装，熟练地帮我挡开过分热情的媒体。
“各位记者朋友，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席面。”
“今天傅老板还要登台，请各位移步内场。”
人群渐渐散去，涌入门内。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很快化作水珠。
师父，您看到了吗？
戏班没有散。
它成了京城最闪亮的招牌。
我准备转身进门，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隔着风雪，我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人，正费力地推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
雪太厚，车轮卡在了减速带上。
她弓着腰，像一只虾米一样死死蹬着脚踏，却怎么也过不去。
路过的汽车按着喇叭，溅了她一身泥水。
她却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卑微地缩着脖子。
刚好一辆扫雪车经过，强光车灯扫过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且沟壑纵横的脸。
虽然苍老了十几岁，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霍岚。
听说她后来去工地搬砖，因为腿脚不便，被钢筋砸伤了腰。
连苦力都做不了，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随手就能签下五百万支票的京圈长公主。
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城市最底层的尘埃。
祁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师哥，那是......”
“不认识。”
我打断他的话，收回了视线。
戏楼里的丝竹管弦之声已经隐隐传出。
悠扬的二胡，清脆的鼓点。
那是我用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和算计，换来的盛世清音。
祁川笑了笑，快步走上前替我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
大堂内，灯火辉煌，高朋满座。
“傅老板，该您登台了。”
严老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笑着冲我招手。
我解下身上的大衣，递给旁边的助理。
露出唐装下笔挺的脊背。
“好嘞。”
我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将外面的风雪和那个狼狈的背影彻底关在了门外。
“祁川，起板。”
“今儿这出霸王别姬，我给各位爷，好好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