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道馆徽章躺在小茂掌心,金属冰冷,边缘锐利,形状像一道被拘束的闪电。它没有寻常徽章的荣耀感,反而像一块从某台巨大机器上强行拆下的碎片,带着机油和臭氧的气息。马志士瘫坐在熔毁的平台边缘,胸口的核心黯淡无光,电路纹路如同烧焦的藤蔓爬满皮肤,他低着头,不再看小茂,也不再看这片狼藉的中枢。
小茂将徽章收起,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他走到墙边,小心地捧起昏迷的藤藤蛇。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叶片边缘焦黄卷曲,呼吸微弱。他把它轻轻放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体温。
然后,他走向那只倒在能量导管残骸旁的凯罗斯。
深紫色的甲壳几乎完全碎裂,露出底下焦黑的软组织,巨大的独角布满裂痕,失去了所有光泽。它躺在自己凝固的血液和冷却的熔融金属混合物里,只有腹部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那双曾燃烧着狂怒与不屈的复眼,此刻黯淡如蒙尘的玻璃。
小茂在它身边跪下,伸出手,指尖悬在它破碎的甲壳上方。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庞大的躯体里飞速流逝。右眼的疤痕传来空洞的刺痛,仿佛在哀悼另一场无可挽回的失去。
他尝试调动那股曾治愈过它的微光,但掌心的疤痕只是微微发热,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与马志士和整个道馆系统的对抗,几乎耗尽了他从奥卜力比亚残骸中汲取的所有力量,也耗尽了空精灵球这个临时的“容器”和“转换器”。
常规的宝可梦治疗……对这种程度的伤势,对这种被黑暗球和高压电流双重摧残过的身体,恐怕……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破损的穹顶,看向枯叶市灰蒙蒙的天空。宝可梦中心那熟悉的、温暖的轮廓立在城市的一角。那是希望,也是未知。乔伊小姐和她的幸福蛋,能理解并治愈这种被系统“规训”和“淘汰”机制所造成的创伤吗?还是会将其视为某种异常,某种需要被“处理”的故障?
凯罗斯的呼吸又微弱了一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小茂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入凯罗斯破碎的甲壳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它的身躯沉重异常,冰冷的甲壳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入凯罗斯自身的体液之中。他咬紧牙关,腰腿发力,以一种近乎徒劳的姿态,试图将这具濒死的庞大身躯扛起。
肌肉在,骨骼在。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某种象征性的负担——一只因他而介入,因他而重伤的野生宝可梦的命运。
他最终没能完全扛起它,只能半拖半抱,让凯罗斯沉重的头颅和上半身倚靠在自己背上,一步步,艰难地向着道馆出口挪动。每一步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拖痕和血印。
穿过布满电火花和断裂电缆的通道,走过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闸门。枯叶市的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这个浑身血迹和焦痕的少年,背负着一只同样伤痕累累、形态可怖的巨大昆虫,一步步前行。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悄悄拿出图鉴,却无法识别这只颜色异常的凯罗斯。
小茂无视了所有目光。他的世界只剩下前方那个宝可梦中心的轮廓,以及背上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藤藤蛇在衣袋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也在承受着痛苦。
终于,他踉跄着撞开了宝可梦中心的自动玻璃门。
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和伤药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道馆里冰冷的臭氧和机油味形成鲜明对比。温暖的光线,柔和的音乐,几只受伤的波波和拉达在休息区安静等待。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宁静,仿佛外面那个残酷的、系统化的世界并不存在。
这番景象,连同小茂和他背负的凯罗斯,形成了一种尖锐的、不协调的闯入。
前台后面,一位乔伊小姐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温柔微笑在看清来者时瞬间凝固,化为震惊。
小茂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凯罗斯小心翼翼地从背上卸下,让它平躺在光洁的地板上。巨大的身躯与宝可梦中心温馨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看向乔伊小姐,声音因脱力和紧绷而沙哑破碎:
“救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