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中心温馨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扭曲了。凯罗斯庞大的、破碎的身躯瘫在光洁的地板上，深紫色的甲壳与温暖的米白色地砖形成刺目的对比，渗出的体液正缓缓晕开一片暗沉的湿痕。
乔伊小姐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那惯有的、如同面具般的温柔微笑迅速回归，但并未抵达眼底。她的目光掠过小茂满身的血迹和焦痕，重点落在了地上那只颜色异常、伤势骇人的凯罗斯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数据扫描的微光。
“哎呀呀，这可真是…严重的伤势呢。”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过于平稳的、缺乏真实情感的语调，像在朗读预设的台词。她轻轻按下了服务台下的某个隐蔽按钮。
几乎是同时，两只幸福蛋从后面的医疗室快步走出。但它们的行为并非急切地展开救治，而是训练有素地分立凯罗斯两侧，手中拿着的也不是常见的医疗器械，而是带有探针和吸附盘的、类似能量检测仪的古怪装置，无声地开始扫描凯罗斯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残留。
“请不必担心，我们会为每一位宝可梦提供最好的‘治疗’。”乔伊小姐绕出服务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她停在凯罗斯头部前方，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那双黯淡的复眼，以及甲壳上被黑暗球和高压电流留下的独特伤痕。
小茂右眼的疤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看着乔伊小姐，看着那两只行为异常的幸福蛋，看着她们手中仪器探针接触凯罗斯甲壳时，凯罗斯即便在昏迷中仍出现的细微痉挛。
这不是治疗。这是…检测。分析。
“它需要紧急处理。”小茂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它的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
“我们正在评估它的‘状况’。”乔伊小姐直起身，脸上依旧是完美的职业微笑，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这只凯罗斯的能量签名非常…特殊。带有未经授权的改造痕迹，以及高危的能量污染。根据联盟《特殊个体处理规程》第7条，我们需要先进行隔离和全面检测，以确保不会对中心其他宝可梦造成‘污染’。”
“污染？”小茂的拳头无声地握紧。他衣袋里的藤藤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是的。非自然的能量强化，不受控的狂暴倾向，以及…”乔伊小姐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小茂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待一个受伤训练师的关切，而是如同审视一个异常样本，“…与它产生深度链接的个体，同样需要接受评估。”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宝可梦中心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所有的窗户和出口处，原本透明的玻璃瞬间被不透明的金属隔板覆盖、锁死，发出沉重的“咔嚓”声。大厅的灯光也从暖黄色切换成了冰冷的、带着监视意味的幽蓝色。
整个宝可梦中心，在几秒钟内，从一个救助站，变成了一座封闭的牢笼。
那两只幸福蛋停止了扫描，抬起头，原本温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它们放下了仪器，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乔伊小姐缓缓从护士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并非精灵球的小型装置，形状像一支金属注射器，内部充满了某种闪烁着奥卜力比亚特有符码的荧蓝色液体。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训练师先生。”她微笑着，举起了那支注射器，“这只是必要的‘净化’程序。为了所有宝可梦的…‘幸福’。”
她向前迈出一步，目标赫然是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凯罗斯。
小茂挡在了凯罗斯身前。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经历了无数时空的厮杀，摧毁过系统核心，背负着破碎的契约与牺牲，他骨子里的某种东西早已改变。此刻，面对这以“治疗”和“幸福”为名的系统爪牙，一直压抑的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右眼的疤痕灼热得如同烙铁，空精灵球已经湮灭，但他体内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未被抽干的、来自奥卜力比亚本源的力量，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性。
他的指尖，开始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影。
“别用你的脏手，”他盯着乔伊小姐，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来自深渊，“碰它。”
大厅里，幽蓝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温馨的宝可梦中心，此刻化作了系统触须延伸之下的又一个战场。而这一次，他身后需要守护的，是一只濒死的、曾与他并肩而战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