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可是......黎织是谁啊?”
温絮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薄聿的胸口。
薄聿浑身一僵。
他死死盯着温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伪装,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陌生和担忧。
“絮絮,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薄聿松开手,干笑了一声,喉结艰难地滚动。
“就是黎织啊,我前妻,前几天刚回来的。早上我还为了陪你看婚纱,把她半路赶下车了。”
“阿聿,你是不是发烧了?”
温絮担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被薄聿一把躲开。
“我没病。”
薄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她昨天还在这个餐桌上吃了饭,你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划伤了她的腿。你忘了?”
温絮脸色有些发白,后退了一步。
“阿聿,你别吓我。”
“昨天吃早饭的时候,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划伤了手。还是我给你包扎的。”
温絮指着薄聿的右手背。
薄聿低头。
他的手背上,赫然贴着一个创可贴。
可是他明明记得,那是黎织流的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薄聿猛地推开温絮,像疯了一样冲向电视柜。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地毯上。
“结婚证......结婚证呢。”
他双手发抖地在文件堆里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温絮的订婚协议。
薄聿不信邪,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季屿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薄,大晚上的干嘛?”季屿川那边有些吵闹。
“老季。”薄聿声音嘶哑,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黎织去没去你那里?”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谁?”季屿川疑惑地问。
“黎织。黎织啊。”薄聿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薄,你喝多了吧?”季屿川嗤笑一声。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你新电影里加的角色?要不要我帮你物色几个女演员?”
手机掉在地上。
薄聿如坠冰窟。
他踉跄着跑到走廊的墙壁前。
那里原本挂着一排相框。
他记得最中间的那张,是三年前去雪山前,他和黎织、季屿川、沈南音四个人的合影。
现在,相框还在。
照片里的背景还是那座雪山。
可是照片上,只有三个人。
季屿川、沈南音,还有孤零零的他。
原本黎织站着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空白的雪地。
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自然得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第四个人。
薄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捂住胸口,感觉心脏被人死死捏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疯狂输入黎织两个字。
没有词条,没有新闻,没有任何关于她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记录。
连当年那场轰动一时的雪山事故报道里。
遇难者名单上也凭空消失了黎织的名字。
报道变成了:“著名导演薄聿在雪山遭遇雪崩,独自跋涉十七公里获救,冻坏三根手指。”
他为悼念亡妻拍的那部获奖电影。
现在的影评都在夸赞:“薄导用隐喻的手法,刻画了一个不存在的理想女性,表达了对纯粹爱情的向往。”
不存在。
理想女性。
薄聿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温絮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红了眼眶。
“阿聿,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薄聿抬起头。
双眼猩红地看着这个他口口声声说不能辜负的女人。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前几天,黎织站在暴雨中,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的那个绝望的眼神。
他想起了黎织问他的那句话:
“如果重来一次,你当年还会抱着我走那十七公里吗?”
他终于明白了黎织临走前的意思。
她拿走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她把他的世界,清空了。
“滚。”薄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什么?”温絮愣住了。
“我让你滚出去。”薄聿猛地掀翻了书桌上的电脑。
巨大的碎裂声在书房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