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时光荏苒,转眼三十年过去。
曾经在影视圈叱咤风云的天才导演薄聿,早已经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传说。
有人说他疯了,去了精神病院。
也有人说他出家当了和尚。
城郊的出租屋里。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坐在掉漆的书桌前。
薄聿老了。
常年的营养不良和精神折磨,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得多。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疤。
这三十年。
他每天都在和遗忘做抗争。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要花上几个小时,在脑海里拼凑那个女孩的模样。
他怕自己真的把她忘了。
那样的话,黎织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彻底死去了。
今天是立冬。
也是当年他们去雪山的日子。
薄聿步履蹒跚地走到角落里,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铁盆。
他点燃了一叠厚厚的黄纸。
火光映照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
“织织啊......”
他嗓音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着桌面。
“我又老了一岁。”
“昨天季屿川来看我了,他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那好闺蜜沈南音,前年也因病走了。”
薄聿一边往火盆里添纸,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大家都过得挺好的。”
“就是我,过得不好。”
火苗舔舐着纸钱,化作灰烬盘旋在逼仄的屋子里。
“你说,地府的差役会不会贪墨了这些钱?”
“你这丫头从小就傻,在下面要是受了欺负,千万别忍着。”
薄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他哆嗦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卡。
那是三十年前。
他在迈巴赫的车里,亲手递给黎织的封口费。
“你当年没要。”
“我现在烧给你。”
“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他把黑卡扔进火盆。
塑料卡片在高温下扭曲、融化,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随着黑卡的熔毁。
薄聿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心绞痛。
他捂着胸口,从椅子上跌落。
视线开始发黑。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知道,大限将至了。
他在这无尽的折磨中熬了三十年,终于熬到了头。
薄聿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
他看到出租屋紧闭的木门,被一阵阴风吹开。
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那人摘下兜帽。
露出了一张薄聿在脑海里描摹了三十年、却越来越模糊的脸。
是黎织。
她看起来和三十年前一样年轻,眉眼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织织......”
薄聿干瘪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起手,触碰她的衣角。
黎织没有躲。
但薄聿的手指,却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你来接我了?”薄聿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眼泪。
他笑了。
笑得释然而满足。
黎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生死簿。
“薄聿,寿终正寝。”
她的声音空灵,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对故人的眷恋。
“魂归地府,入拔舌地狱,服刑百年,方可轮回。”
薄聿愣住了。
他看着黎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明白。
那一年,她用所有的痕迹换取了重返人间的三天。
不是为了让他重新爱上她。
而是为了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
现在的黎织,只是地府一名没有七情六欲的阴差。
她忘了过去。
也忘了爱他。
“好。”薄聿闭上眼。
眼泪顺着皱纹流下。
黎织手中的锁魂链甩出,套住了他的灵魂。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幽冥之门。
薄聿的灵魂跟在她身后。
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无尽的黑暗。
这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火葬场。
终究是以他的粉身碎骨,彻底画上了句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