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当初温家资金链断裂,老陆为了还温老爷子当年的恩情,才答应假扮未婚夫帮他们稳住股价的。”
“他这几年从来没放弃过找你,那个悬赏一直都在。”
我愣住了。
手里的手机因为失去了支撑,掉在沙发上。
“喂?听澜你在听吗?”
“老陆去买钻戒了,他说今天必须把你留下......”
老张的声音越来越远。
原来是这样。
没有偏爱,没有替代。
他只是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在等我。
可是,已经太迟了。
五点。
我的双手完全消失。
我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眼泪一滴滴砸在沙发上。
“陆祈安,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六点。
大门传来急促的钥匙开门声。
陆祈安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客厅。
“听澜!”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脸上满是狂喜和急切。
“听澜,我都处理好了!”
“我和初晚是假的,我一直爱的是你!”
他环顾四周。
厨房里静悄悄的,卧室门开着,没有半个人影。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听澜?”
他走向沙发。
那里只有一部还在通话界面上的手机。
而我,就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已经完全化作了虚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看着他焦急地翻遍每一个房间。
看着他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
看着他最后颓然地跪在沙发前,把那个红色的盒子死死攥在手里。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他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
什么也没抓住。
“听澜......”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
在最后的一点光亮中。
我俯下身,虚虚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再见了,陆祈安。”
我的身体彻底化作齑粉。
消失在这个被他塞满回忆的房间里。
......
忘川河的水,比记忆中更冷。
我重新站在了三生石旁。
十根手指再次渗出殷红的血迹,一滴滴砸在黑色的河石上。
“这可是你拼了命换来的,后悔吗?”
判官坐在高高的案台上,手里翻着生死簿。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最后那一刻,没能真真切切地抱他一下。
判官叹了口气,大笔一挥。
“你的刑期满了,去投胎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想投胎。”
判官抬起头,眉头紧锁。
“不想投胎?难道你想在这阴冷的河底做一辈子摆渡人?”
“大人,我想看看他。”
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大人开恩,让我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判官沉默了很久。
他袖袍一挥,半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是人间的陆家。
陆祈安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屋里一片狼藉。
沙发垫被扯得粉碎,花瓶碎了一地。
温初晚站在门口,满脸泪水。
“祈安,你冷静一点!沈小姐可能只是出去了!”
“她没有出去!”陆祈安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茶几。
那里放着几张监控截图。
是小区物业提供的。
监控显示,我从昨天进门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她凭空消失了......”陆祈安喃喃自语。
他突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向卧室。
他翻出那张被我带回来的旧寻人启事。
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一遍遍地拨,一遍遍地听着同样的机械女声。
“为什么打不通!为什么!”
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墙上。
温初晚吓得后退了一步。
“祈安,我这就让人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不用找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老张。
老张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袋,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走到陆祈安面前,将文件袋扔在地上。
“别找了,老陆。”
陆祈安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这是什么?”
“这是听澜当年的......死亡证明。”
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
“六年前那场车祸,她当场就没气了。当时你在国外出差,是她父母把她下葬的。”
“为了不让你崩溃,他们才联合所有人骗你,说她失踪了。”
陆祈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像是一座被抽干了生机的雕塑。
“你胡说。”
他缓慢地摇头。
“她明明回来了,她还给我做了饭,她就在这里......”
他指着沙发,指着厨房。
“她还穿了我买的裙子!”
“老陆!”老张按住他的肩膀,“醒醒吧!回来的根本不是人!”
陆祈安一把推开他。
“滚!你们都滚!”
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撕开那个文件袋。
里面掉出一张死亡证明。
上面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和六年前那个冰冷的日期。
陆祈安盯着那张纸,眼底的疯狂一点点碎裂。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我的手永远那么冰凉。
为什么我切菜时握不住刀。
为什么我走在雨里,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听澜......”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染红了那张死亡证明。
水镜外。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落在忘川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