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陆祈安病倒了。
水镜里的画面跳跃得很快。
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陆总,您不能乱动!”助理惊恐地按住他。
“去查。”陆祈安的声音虚弱,却透着股疯魔的狠劲。
“查那个寻人启事,查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助理不敢违抗,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几天后,陆祈安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
他回到了我们的老房子。
不是那个充满温初晚痕迹的新别墅。
而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八十平米的小公寓。
屋里落满了灰尘。
他没有叫保洁,自己打了一盆水,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
他擦得很仔细。
连地砖缝隙里的污垢都不放过。
最后,他瘫坐在我曾经最喜欢的懒人沙发上。
手里紧紧抓着那件我死前穿过的旧衣服。
“陆总。”助理推开门,站在玄关处,神色惊恐。
“查到了吗?”陆祈安没有回头。
“查到了......”助理咽了口唾沫。
“六年前那个接线员,我们找到了。但她在一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陆祈安的肩膀猛地一抖。
“过世了?那那天接电话的是谁?”
“是......是殡仪馆的人。”
助理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条线,后来被改成了殡仪馆的内部热线。他们说,那天确实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问悬赏还在不在。”
“接线员以为是恶作剧,就随口说撤销了。”
陆祈安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她以为撤销了......”
“所以她觉得我不要她了。”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她以为我跟别人结婚了,所以她才要走!”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翻出那件被改过的婚纱。
那是温初晚试穿过的。
他拿出一把剪刀,发了疯一样把婚纱剪得稀烂。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满屋子都是破碎的白纱。
陆祈安坐在废墟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听澜,你回来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没有不要你......”
水镜外的我,手指深深抠进掌心。
判官在一旁冷眼看着。
“人间执念,最是伤人。他这副样子,活不长了。”
我猛地抬起头。
“大人,有没有办法救他?”
“救?”判官冷笑,“他心存死志,谁也救不了。”
画面一转。
陆祈安开始频繁出入各种偏僻的道观和寺庙。
他散尽家财,只求能见我一面。
很多人骗他。
让他喝符水,让他睡在棺材里。
他照单全收。
温初晚哭着求他停手。
“祈安,沈小姐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
陆祈安一把甩开她。
“她不在天上,她在地下!”
他赤红着双眼,盯着神龛上那尊面目模糊的泥像。
“她为了回来见我,一定受了很多苦。”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瞎眼的瞎子。
瞎子摸着他的手骨,叹了口气。
“你找的人,不在生死簿上。”
“什么意思?”陆祈安死死抓住瞎子的手。
“她用极其惨烈的代价,换了三日还阳。”
瞎子指了指自己的手。
“十指磨灭,摆渡三千。她回来,只是为了告诉你,她不要你了。”
陆祈安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道观的青石板上。
“十指磨灭......”
他终于明白,那天我为什么连水杯都端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