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可真是的!
怪不得我见到温典的时候他的高兴掩都掩不住,即便是被酱汁淋了也无所谓。
他拉着我的手在广场上游街也是心中早有了打算,就是为了争取时间把我转移走,不让霍景川找到。
那么是不是说,我现在根本就不在M市?
一天的时间,足够给我换个地方了。
霍宁的苦苦哀求只换来一句淡淡的回复:“别嚎了,典哥不可能再见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典哥的原则,费劲儿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为的是你为典哥做事,也不是让你公报私仇去了,你那点小恩小怨在典哥面前算什么?你敢私自改了计划,不是找死吗?落得这么个下场,怨谁去?指望典哥原谅你?别做梦了。”
“啊——”霍宁发出一声怪叫,吓了我一跳。
“大哥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霍宁的声音都嘶哑起来。
没人接腔,没人理他。
霍宁又嚎了几声,然后没声了,估计是晕过去了吧。
没想到这里还能行刑。
接着有脚步声传出来,我躲到了墙凹处的阴影,看见有两个人从牢房里出来,重新锁上了门,慢悠悠的离开。
“真可怜,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豪门公子哥,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有什么办法,他自己作的呀,你去查查他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典哥说,现在都是现世现报,哪里还等得了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你别说,我还真是对他从前的故事挺感兴趣的。”
“作为他的行刑官,你竟然没有读他的过往史?这事儿要是让上头知道——,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嘿嘿,大哥,大哥,我回去就读,回去就读,不睡觉也得读完,放心,放心!”
“哼,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知道他的历史,你以后做事难免有疏漏,我不介意,但你自己可得当心。”
“放心吧哥,我一定读熟!”
两人走到拐角处,应该是上楼去了。
我定了定心神,消化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这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好像还不是普通的狱卒,这是牛头马面吗?这里是传说中的地狱?
温典可真会玩儿!
我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声音里没有异样,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来。
灯光很暗,我走在暗影里尽量隐藏行迹,还好身上的衣服是藏蓝色的。
路过霍宁的牢门前,只见他像个挂件一样挂在墙上,垂着头,!毫无声息。
估计死是没有死的,听两个牛头马面的意思,这罪他还没受完。
我大致圆上了情节,霍宁能从牢里出来,是有人帮他运作了,那个人就是温典呗。
温典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把我抓回来,这厮呢,自行改了任务,先抓了顾晏,再抓我,大概是延误了时机?
然后又因为和顾晏的私人恩怨,没有及时把我送给温典,再加上我从他手里跑了,于是他就从彼牢房换到了此牢房,从人间换到了阴间。
唉,真可怜啊!霍公子!
要说他冤呢,也的确是有点冤的,如果不是他找上了顾晏,我也不会上他的当啊!
不过,这种洗冤的人,我就不用帮他做了,毕竟“阴阳”两隔嘛,他就好好赎他的罪呗!
走廊走到尽头,竟然还有台阶,我在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下,又往下走。
这一层的牢房一片死寂,我小心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声音才往前走。
突然一声铁镣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妈,妈,没事吧?”一个声音紧张地问。
咳嗽声继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粗重的喘息声都能感受得到呼吸的费力。
“我,没事,扶我,坐起来一些。”一个低低的,虚弱的声音回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平静了下来。
我正打算悄悄走过去。
却忽听一声低叹:“也不知道你妹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妈,你别担心了,妹妹虽然不会说话,但她机灵乖巧,一定能活下去的。”
我心头一动,不会说话,机灵乖巧,莫不是哑女?
“唉,我就是担心,少爷会用我们来威胁她做坏事。”
那个儿子沉默了。
“还好她是个哑的,又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就怕她一心惦记着我们,人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被人利用。”
“妈,我们生来就是这种命,能利用就有活下去的价值,不能利用了,自然也就——”儿子的声音很低沉。
“都是我们的罪,让你们兄弟姐妹跟着我们吃苦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你们都能做个普普通通的人,穷也好,哪怕残疾也好,至少是自由的,都是我们连罪了你们,是我们对不起你们。”老人的声音,十分哀切。
“妈,这都是命,你看看别人家也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和大哥以前就聊过,虽然我们命贱,但是生在咱们家,父母兄妹相亲相爱,有家有温暖,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值得的事了。我现在不担心妹妹,她机灵着呢,肯定能活下去,我只是担心爸和大哥,我怕他俩太倔强,我怕——”
“唉。”老人打断了儿子的话,重重叹了口气。
“老二啊,我觉得,他们俩已经不在了,解脱了,我其实希望他们俩已经解脱了,不再受罪了。”老人的声音哽咽了。
母子俩都沉默了下来。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一家人,到底犯了什么错,被关在这人间地狱里?
“老二,要是,要是你还能活着出去,你记得,要去找一家姓童的人——”那老人突然开了口。
我吓了一跳。
那个儿子也好像吓了一跳。
“妈——”
“让我说吧,我不知道一会儿睡过去了,我还能不能再醒过来。”老人轻轻道,声音里没有了哀切,平静而平淡。
儿子苦笑:“妈,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出去吗?如果是秘密,那就烂在肚子里吧。”
儿子十分消极。
老人却道:“不,生而为人,不能平等,我已经是心有不甘了,要是死了也带着秘密走,那我这一辈子,真的是白来了,下辈子我反正也不想再做人,做棵树,做朵花都行,不要做人了,所以,我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儿子沉默了。
我感觉,这位老人家应该是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