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天傍晚周建国还是回来了,
  却一言不发地拿了把铁锁,将五斗柜的抽屉锁得死死的。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冷着脸冲我们放话:
  “存折和户口本我全锁起来了,没我点头,你们谁也别想从建军那儿要回一分钱!”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的工资,你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他说完又摔门走了,周晓棠站在五斗柜前,看着那把铁锁,眉头拧成了疙瘩:
  “慧兰姨,离九月一号只剩三天了,他把钱路全堵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心里也发沉,可看着孩子发白的小脸,还是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只要手艺在身上,就饿不死人。”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我开门一看,竟是住三楼的李嫂和王婶,两人手里还捧着两件崭新的呢子礼服。
  李嫂笑着跨进门,把礼服递到我手里:
  “慧兰,今天楼道里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后妈!”
  “我闺女下礼拜结婚,这两件礼服腰身肥了,别人改我不放心,紧着拿来给你改。”
  “这是五十块手工钱,你先拿着给晓棠凑学费,不够我们再帮你招揽几个急活!”
  我捧着那五十块钱和礼服,眼眶一下子热了。
  以前我总怕跟周建国闹翻了会被大院里的人看不起,
  到头来才明白,人只有自己把腰杆挺直了,别人才能高看你一眼。
  当天晚上,我在阳台上踩缝纫机改礼服,
  周晓棠就坐在小板凳上,帮我整理针线筐底下那本记了三年的旧账本。
  她到底是考上省财校全县第一的好苗子,算盘都不用打,
  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几下,不到十分钟就把三年的进出账算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慧兰姨,你快看!这三年我爸每个月少给你二十块买菜钱,全拿去给二叔买烟买酒了!”
  “光是你拿改衣服的手工钱贴补家用、外加替他垫给二叔的人情,前前后后整整有六百块钱!”
  我接过账单一瞧,心里也是一阵发寒。
  原来这三年,周建国不仅拿我的血汗钱去充好大哥,还反过来骂我吃他的住他的。
  可哪怕算上李嫂给的五十块和劳保裤结的八十块,离一千八百块学费还是差着一大截。
  第二天一早,我不打算再指望周建国良心发现,
  决定直接去周建军家里当面把钱要回来。
  可还没等我出门,一早去给街坊送衣服的周晓棠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楼。
  她一进屋就反手关上门,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慧兰姨,我刚送完衣服绕去二叔家巷子口看了一眼!”
  “他们家房顶上的瓦片好好的,半点都没漏雨,院子里连一袋水泥都没有!”
  我手里的剪刀一顿,猛地站了起来:
  “没漏雨?那他拿走你的一千八百块钱干什么去了?”
  周晓棠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传单拍在桌上:
  “我听见二婶在胡同口跟人显摆,说他们昨天刚去镇商业街交了门面房的定金,整整一千八百块!”
  “他们根本不是修房子救命,是拿我的读书钱去买铺子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