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着怀里被塞回来的零钱和通知书，
再看看周晓棠发抖的肩膀，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这孩子从小在老周家看尽了脸色，
连有人真心对她好，她都怕自己配不上、怕把我拖下水。
我一把拽住周晓棠冰凉的手腕，将那六百块钱和通知书重新塞回她的书包里。
我把拉链死死拉到底，迎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晓棠，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早上背着你爸去菜市场口，不是为了卖掉机器自己跑路，”
“我是去打听租个裁缝摊位，万一这屋里待不下去了，我好支起摊子接着挣钱供你读书！”
“大人的日子过不过得下去，那是我跟你爸的事，半点都赖不着你！”
“就算我跟周建国真离了婚，这六百块钱也是姨给你的，这中专你只管挺直腰板去念！”
周晓棠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那天她爸拿筷子敲她手背她没哭，被二婶上门指着鼻子骂她也没哭，
可这一刻，她眼眶里忍了半天的泪水一下子决了堤，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掉下来，
啪嗒啪嗒全砸在她身上那条洗得发白、刚被我放长了裤脚的旧校服裤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把揪住我的围裙角，把脸埋在我胳膊上哭出了声：
“苏慧兰，我以为你也嫌我是个累赘，要跟他们一样不要我了......”
我拍着她瘦巴巴的后背，眼眶也热得厉害。
屋里的周建国见我不仅不收钱，反而把话说得这么绝，气得脸都绿了：
“苏慧兰，你少在这儿演母女情深！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们现在就给我滚！”
门口的张桂芬见状，又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拱火：
“就是啊慧兰，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白眼狼把家折腾散了，多不值当啊！”
换作以前，听见院里人拿二婚说事，我早就低头认怂了。
可今天看着怀里哭得直抽搭的周晓棠，我心里的怯意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我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拉起周晓棠的右手腕，
将那道被煤炉烫红的印子亮在张桂芬和几个邻居眼前：
“桂芬嫂子，你睁开眼看看，这是晓棠昨晚心疼我手上有水泡，帮我换煤球炉烫出来的！”
“是我自己不答应把她的学费借给小叔子，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考上省财校，亲爸把学费拿去贴弟弟，还联合外人骂亲闺女是扫把星！”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谁再敢往晓棠身上泼一句脏水，别怪我苏慧兰翻脸不客气！”
楼道里的几个老邻居看清那道红印子，
顿时议论纷纷，对着周建国和张桂芬指指点点：
“合着是亲爸拿闺女的学费去充好大哥，还怪孩子不懂事啊？”
“桂芬也真是的，人家母女俩互相心疼着呢，她瞎掺和什么！”
张桂芬被当众戳穿，脸涨成了猪肝色，讪讪地缩回脖子关上了对门。
周建国最要面子，被街坊当面戳脊梁骨，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外套摔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周晓棠拿袖子擦干眼泪，红着眼看向我：
“慧兰姨，那一千八百块钱本就是我们家的，凭什么白白便宜我二叔，我们得想办法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