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给我闭嘴!”
  周叙白反手一巴掌甩在周明薇脸上,打得她跌坐在地。
  刚进大厅的秦朗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拦在中间。
  “叙白,你先别动怒,说不定是医院弄错了重名的人呢?”
  “那天嫂子拿药时还能顶嘴,谁知道她背地里真病得这么重......”
  周明薇捂着脸哭得直抽气,也赶紧顺着秦朗的话往外推。
  “是啊哥!她要真快死了,怎么可能连句实话都不跟你说?”
  陈医生冷冷看着他们互相推脱,直接转身推开了诊室的门。
  “嫌她没说实话?周叙白,你进来听听,她求救时你在干什么!”
  陈医生点开电脑里第一天下午的座机录音,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护士焦急的催促,紧接着是周叙白冰冷暴躁的声音。
  “她刚才在家摔了碗装吐还不够,现在又跑到医院演上了?”
  “卡里又不是没钱,她爱住几天住几天,别拿看病当借口叫我回去!”
  录音戛然而止,诊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医生把住院登记表拍在桌上,指着上面被黑笔重重划掉的周叙白三个字。
  “那天她肚子里已经全扩散了,疼得在椅子上直打晃,还是护士扶着才没摔倒。”
  “听完你这句话,她按断了电话,当场把你的名字划掉,换成了她妈!”
  周叙白死死盯着那道黑杠,呼吸一窒,猛地转身一拳砸在秦朗脸上。
  “是谁在家里一口一个装病添堵!是谁在书房拱火拿她的命赌五万块钱!”
  他又赤红着眼去扯周明薇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野兽。
  “还有你!为了争风头,逼着一个快死的人跪在地上抄喜帖!”
  陈医生一把抽回登记表,冷笑着打断他的发疯。
  “你少拿别人撒气!收走她车钥匙的人是你,把救命药锁进柜子的人也是你!”
  周叙白浑身一僵,像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往电梯口跑。
  “我要去见她......她在哪个病房?她最怕黑了,我不信她就这么走了......”
  “不用去了。”
  陈医生站在他身后,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知意住院第二天就签了不插管协议,昨晚一断气,沈阿姨就直接带她去火化了。”
  “沈阿姨说,知意临走前交代过,连遗体都嫌你脏,绝不让你看最后一眼。”
  周叙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电梯口。
  他冲出医院,跌跌撞撞赶回老宅,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妄想。
  万一她只是跟陈医生合起伙来骗他呢?万一她这会儿就躲在卧室里等他回去哄呢?
  他疯了一样推开主卧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冷得像冰窖。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放着那张被燕窝泡过、又拿纸巾擦干展平的住院单。
  单子上面,压着那只三年前她第一次出院时留下的旧手环。
  那是他跪在手术室外熬了一整夜、亲手替她剪下来的手环,他曾发誓这辈子都不让她再受罪。
  做饭的张姨站在门边,抹着眼泪小声开口。
  “太太走那天晚上,在洗手间吐了大半池子血,怕先生看见嫌烦,拿冷水冲了好几遍才下楼。”
  “她拎箱子出门时,先生你正在书房跟秦先生喝酒,拿五万块钱赌她撑不过五天就会哭着回来。”
  周叙白死死攥着那张住院单,摸到大衣兜里那盒还没送出去的廉价健胃片,
  胸口像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猛地跪倒在床边,捂着嘴干呕出满掌心的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