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淡青色的帐子。头顶绣着缠枝莲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货。
不对。
她之前睡着的地方是公司公寓,五十平米的出租屋,天花板上有块发霉的水渍。
苏晚猛地坐起来。
头疼,像有人拿锤子往太阳穴上砸。她按住额头,掌心滚烫,身上也烫,整个人像是在火上烤。
哭声还在继续。从外间传来,低低的,压着嗓子,像是怕被人听见。
“小姐还没醒,这可怎么办啊……”
“请了大夫没?”
“请了,大夫说是风寒,开了药。可烧一直不退。”
“要是夫人知道了……”
“呸呸呸,别乱说,夫人已经没了,咱们小姐要是有个好歹,我……”
话没说完,哭声又起。
苏晚脑子还迷糊着,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记忆起了什么东西——这是她的丫鬟,叫翠儿。忠心耿耿,后来替她挡了一刀,死在乱葬岗。
等等。
死?
苏晚胸口一阵发凉。一些东西正往脑子里涌,像被人塞了整本书进来。
原著剧情。
女配苏婉设计替妹参加上元灯会,原主苏晚替嫡姐去,结果在灯会上遭遇刺客,三章之内死于非命。男主韩柏英雄救美,救的是苏婉。而原主苏晚,连名字都没出现在正文里,只在番外里一笔带过——“苏家次女,死于意外”。
她穿进了这本破书。
还是活不过三章的那种炮灰。
苏晚深呼吸一口气,烧得发干的喉咙划过一阵刺痛。她没空管这些。
她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
灯会前三天,还是灯会当天?
“翠儿。”
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外间哭声戛而止。
帘子被掀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探进头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到苏晚醒了,她愣了下,随即扑过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
“辰时刚过。”翠儿抹了把眼泪,“您从昨晚就烧着,奴婢吓坏了。大夫说您身子弱,要好好养着,别——别出门吹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刚才有消息,说是婉小姐那边派人来问,说下午要过来看您。”
苏婉?
苏晚脑子里那些剧情立刻被翻出来。
这个时间段,苏婉过来,名义上是探病,实际上是要确认原主的状态——能不能出门。因为灯会就在三天后,苏婉需要原主替她去。
原剧情里,原主对嫡姐恭敬有加,虽病体未愈,但被好言好语哄了几句,就答应了。然后三章之内,死在灯会上。
苏晚靠在床头,盯着帐子顶。
“小姐?”翠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还好吗?要不要再喝点药?”
“药呢?”
“还在灶上温着,奴婢这就去端。”
翠儿转身跑出去,很快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回来。苏晚接过来,吹了吹,一口喝干净。苦味在舌尖炸开,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抬起手,打量自己这双陌生的手。
白净,纤细,指甲上涂着淡粉色凤仙花汁。
有钱人家姑娘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的主人,会在三天后成为一具尸体。
“翠儿。”
“奴婢在。”
“我这几天,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帖子之类的?”
翠儿想了想:“没有,小姐。只有婉小姐那边派人传了话,说下午要来看您。别的……”
她突然拍了下脑袋:“对了,昨儿个下午,府里有人送来一封信,没写从哪来的,只写了个‘苏’字。奴婢给您搁在书案上了。”
信?
苏晚脑子里迅速翻找剧情。
原著里没有这个桥段。
“拿过来。”
翠儿去书案上翻,找出一封未封口的信。苏晚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没写抬头,也没落款。
只有一句话:
“上元灯会,别去。”
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苏晚盯着这行字,皱了皱眉。
这封信来得蹊跷。如果是好意提醒,为什么不署名?如果是陷阱,那对方想让她做什么?
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翠儿,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小姐。”翠儿犹豫了下,“小姐,您真的要答应婉小姐去灯会吗?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大夫也说了,不能吹风。”
苏晚抬头看她。
这小丫鬟还不知道,原主就是死在灯会上的。
“你希望我去吗?”
“奴婢当然不希望。”翠儿眼眶又红了,“小姐您都不知道,昨儿个您突然烧起来,可把奴婢吓坏了。要是您出了事,奴婢……奴婢可怎么向死去的夫人交代啊。”
苏晚没说话。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脑海里那些剧情还在翻涌。
原著里,苏婉会以什么名义邀她替去灯会的?
——“妹妹,姐姐身体不适,你替我去吧。灯会热闹,不过出去逛逛就回。”
——“母亲说了,让你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这些理由,任何一个都经不起推敲。但原主却信了,或者说,在这个家里,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晚闭上眼。
头痛依旧,但脑子里已经清楚了。
三天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翠儿,帮我准备笔墨。”
“小姐,您还烧着呢,多休息吧。”
“准备就是了。”
翠儿没再坚持,转身去收拾书案。
苏晚撑着身子坐起来,脚踩到地上,有些发软。她稳住自己,走到书案前。
笔墨已经摆好。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笔。
然后停下来。
不对。
她吸了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会写字的。
但她脑海里的记忆,关于书法的部分,却模糊得像隔了层雾。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写下一行字:
“三年之内,必报此仇。”
字迹歪歪扭扭,控制不稳。
苏晚盯着这行字,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带着冷意。
替原主活下来。
然后替原主报仇。
至于三天后的灯会——
她得去,但不是替苏婉去。
那场灯会上,会有个叫伊思的人。
原著里,伊思是男主韩柏的谋士,在灯会上被韩柏搭救,从此追随他左右。但苏晚记得,原著里有一条伏笔——伊思在遇到韩柏之前,其实是怀才不遇,穷困潦倒。
她是女人。
这个女人,在原著里,是男主韩柏的左膀右臂。
但她如果能在灯会之前找到伊思呢?
苏晚把笔放下,转身看向窗外。
院子里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三天,她会先养好身体。然后,在灯会之前,找到伊思。
截胡。
苏晚的嘴角弧度变大。
抢男主的剧本。
她喜欢这个想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二小姐,婉小姐派了人来说,她半个时辰后到。”
是管家刘叔的声音。听起来很恭敬,但苏晚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这位刘叔,对苏婉比对她恭敬多了。毕竟苏婉是嫡出,她只是庶出。
“知道了。”苏晚应了声。
她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要演好一个病弱的庶女。
这戏,她从前世的职场里就学会了。
半个时辰后,苏婉果然来了。
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来。
苏晚靠在床头,盖着被子,脸上敷了冷帕子。翠儿在一旁端着药碗,一副担忧的模样。
“妹妹,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苏婉的声音自带三分娇媚,走到床边,伸手要来探苏晚的额头。
苏晚避开了,声音虚弱:“姐姐别靠近,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