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刚梳洗完,翠儿就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老爷派人传话,说今日要全家去城南赏花。”
苏晚手上的簪子一顿。
赏花?
她记得前世根本没这出。苏婉的动作比她想的更快。
“谁的主意?”
“听说是婉小姐提议的,说春暖花开,想一家人聚聚。”翠儿压低声音,“老爷很高兴,当场就答应了。”
苏晚把簪子插好,站起来。
苏婉这是等不及了。
昨天她来试探,发现自己不肯去灯会,今天就换了个招数。
赏花会上人多眼杂,最容易动手脚。
“走吧。”苏晚理了理袖子,“别让父亲和姐姐等久了。”
花园里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
苏崇文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苏婉站在他身边,一袭鹅黄长裙,妆容精致,看见苏晚走来,脸上笑容更浓。
“妹妹来了。”她迎上来,拉住苏晚的手,“我就说妹妹该多出来走走,整日闷在屋里,病都好不了。”
苏晚任由她拉着,嘴角挂着浅笑:“姐姐说的是。”
“你们姐妹俩今日倒是和气。”苏崇文放下茶杯,“难得一家人出来赏花,都坐下吧。”
苏婉拉着苏晚坐在自己旁边,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妹妹昨日说不想去灯会,我还以为你身子不爽利。今日看来,气色倒好多了。”苏婉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苏晚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躺了两天,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苏婉点点头,“我还担心呢,想着你要是去不了,多可惜。今年的元灯会据说格外热闹,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去。”
苏晚没接话。
她知道苏婉在钓她。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主动提出要去灯会,结果在灯会上被人当众指认偷窃玉簪,从此抬不起头来。
这一世,她不会再上这个当。
“妹妹怎么不说话?”苏婉探过头来,“是不是还在担心身子?要是怕吹风,我让人备个暖炉就是。”
“姐姐费心了。”苏晚放下茶杯,“我是真不想去。人太多,闹得慌。”
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苏晚拒绝得这么干脆。
苏崇文听见了,皱了下眉:“你姐姐一片好意,你倒是不领情。”
“父亲误会了。”苏晚语气平静,“我只是不想给家里添麻烦。灯会上人多,万一我身子不适,还要连累父亲和姐姐照看我。”
苏崇文听了,脸色缓和了些:“你倒懂事。”
苏婉咬了咬嘴唇,眼珠一转,又笑起来。
“妹妹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她站起身,走到花丛边,“不过既然出来了,就别总说这些扫兴的话。妹妹你看,今年的芍药开得多好。”
她伸手去摘一朵,手却在碰到花瓣时停住了。
“咦?”苏婉回过头,“妹妹头上这簪子……”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落在苏晚发间的玉簪上。
那是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水头极好,在阳光下透着润泽的光。
苏崇文的目光也在那簪子上停了一瞬。
“这簪子倒是眼生。”苏婉语气轻飘飘的,“妹妹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晚没动。
她看出来了,苏婉这是在给她挖坑。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是自己买的——苏婉会追问哪里买的,多少钱,一旦对不上,就坐实了偷窃的嫌疑。
说是别人送的——苏婉会追问是谁送的,一个闺阁小姐私下收人东西,名声直接坏掉。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个坑绊倒的。
苏晚抬起头,对上苏婉期待的目光。
她知道,苏婉在等她慌。
但她不会慌。
“姐姐记性真好。”苏晚伸手摸了摸簪子,“这簪子是母亲留下的,姐姐小的时候,也见过吧?”
苏婉一愣:“母亲?”
“就是已故的刘姨娘。”苏晚语气淡淡的,“她走之前,把这簪子留给了我。我一直舍不得戴,今日想着出来赏花,才拿出来用。”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苏崇文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记得,苏晚的生母刘氏在世时,确实有这么一根玉簪。
“是,是刘姨娘的。”苏婉干笑两声,“我一时没想起来,妹妹别见怪。”
“怎么会。”苏晚也笑,“姐姐关心妹妹,妹妹感激还来不及。”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苏婉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那个细节,前世她从来注意不到。
现在她看见了。
苏婉在紧张。
因为她发现自己没上当。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苏崇文站起身来。
“你们姐妹聊着,我去书房看会儿公文。”
他走了。
花园里只剩下苏晚和苏婉,还有各自的下人。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苏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妹妹今日倒是伶牙俐齿。”她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看来病了一场,人也变聪明了。”
“姐姐说的是。”苏晚微笑着,“大概是躺在床上想了太多,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哦?什么事?”
“比如,有些人嘴上说为你好,心里却巴不得你倒霉。”
苏婉的脸色一沉。
“苏晚,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只是觉得姐姐这么关心妹妹,妹妹也该关心关心姐姐才对。”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
“姐姐认识韩公子吧?”
苏婉的手猛地一抖。
茶水泼出来,溅在桌上。
“你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姐姐听不懂最好。”苏晚笑了笑,“我只是听说,韩公子最近跟府里的一个丫鬟走得很近。姐姐要是真跟他有什么交情,还是管好他的人比较好,免得被人当了刀使。”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对了,灯会我还是不去的好。”她回头看了一眼,“姐姐要是想去,记得多带几个人。万一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苏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盯着苏晚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等苏晚走远了,小蝶才凑上来。
“小姐……”
“滚!”
苏婉一巴掌扇在小蝶脸上。
“废物!连个病秧子都搞不定!”
小蝶捂着脸,不敢出声。
苏婉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晚怎么会知道韩柏的事?
那丫鬟的事,她也是前天才听说的,正准备处理。苏晚一个整日待在院子里养病的人,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一直在装病?
苏婉越想越烦躁。
她抬起头,看向苏晚离开的方向。
“苏晚,你给我等着。”
苏晚回到院子,翠儿才敢开口。
“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您怎么知道韩公子跟那个丫鬟的事?”翠儿小声问,“我都没听说过。”
“听别人说的。”苏晚坐下来,倒了杯茶。
翠儿识趣地没再追问。
苏晚也没解释。
她不会告诉翠儿,这些事是她前世经历的。
前世,苏婉就是利用那个丫鬟,在灯会上设局。那丫鬟受韩柏指使,当众指认苏晚偷窃玉簪,让她百口莫辩。
最后是苏崇文出面,不了了之。
但苏晚的名声,从那天起就彻底坏了。
这一世,她要提前把这颗棋子拔掉。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苏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还在想今天的事。
苏婉的局被她识破了,但这不是结束。
那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苏晚把书放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