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停住脚步。
萧铁衣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尖往下滴。
“青崖先生说你一定会往这边走。”萧铁衣语气随意,“果然没算错。”
苏晚盯着那把刀。
刀上的血不是她的。
是谁的?
“暗卫的人?”苏晚问。
萧铁衣没回答,只是咧嘴一笑:“苏姑娘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
藏书阁的后门还在身后,但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前面是萧铁衣,后面是林青崖的人。
她没地方跑了。
“太后想要什么?”苏晚问。
“不是太后想要。”萧铁衣用刀背敲了敲肩膀,“是她老人家想请你去做客。”
“做客?”
“对,做客。”萧铁衣笑得意味深长,“做客这种事情,有去有回。但苏姑娘要是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想到了怀里的密旨。
太后派萧铁衣来堵她,说明太后已经知道她进了藏书阁。也说明那封密旨确实很重要——重要到太后不惜派一个将军来抓她。
“行,我跟你们走。”苏晚说。
萧铁衣挑眉:“这么爽快?”
“我有得选吗?”
“没有。”萧铁衣收起笑容,“来吧,苏姑娘,别让我难做。”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苏晚往前走,经过萧铁衣身边时,突然闻到一股味道。
血腥味。
但刀上的血应该已经凝固了,不该有新鲜的血腥味。
苏晚余光扫过萧铁衣的手。
他的袖口在渗血。
暗红色。
新鲜的血。
苏晚心里一动。
萧铁衣受伤了。
能被萧铁衣打伤的暗卫,一定不是普通人。但萧铁衣自己也能受伤,说明他刚才经历了一场硬仗。
这就说明——他的刀上那些血,可能是他自己的。
“萧将军受伤了?”苏晚问。
萧铁衣脸色一沉:“苏姑娘还是操心自己吧。”
“我就是好奇。伤的严不严重?要不要包扎一下?”
“不必了。”
“那好吧。”苏晚点点头,“不过我建议你处理一下伤口。这里离太医院不远,绕过去就行。”
萧铁衣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苏姑娘,你是想支开我?”
“我哪敢。”
“那就闭嘴,往前走。”
苏晚不再说话。
她低着头往前走,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周围。
小道的尽头是一堵宫墙。
宫墙那边是冷宫。
冷宫连着掖庭。
掖庭往西走三里,就是出宫的门。
苏晚心里盘算着路线。
但萧铁衣一直跟在她身后,刀始终没入鞘。
她不敢轻举妄动。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座小院。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禁军。
萧铁衣冲他们点头示意,禁军让出一条路。
苏晚被带进院子。
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具。
林青崖坐在石凳上,正在倒茶。
“苏姑娘来了。”她笑得温和,“请坐。”
苏晚看了一眼周围的禁军。
四五个弓箭手站在屋顶,箭尖对准她。
这阵势,不像是请人喝茶。
“青崖先生。”苏晚坐下来,“有什么事直说吧。”
“好,苏姑娘爽快。”林青崖放下茶壶,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这是太后娘娘的手谕。”
“什么内容?”
“请苏姑娘交出在藏书阁里找到的东西。”
苏晚心里一沉。
果然。
她已经猜到是这回事,但没想到林青崖这么快就知道了。
太后一定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青崖先生指什么东西?”苏晚试探着问。
“苏姑娘,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林青崖的笑容冷了几分,“你在藏书阁里找到的密旨。”
“我没找到什么密旨。”
“那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看书。”
林青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苏姑娘,我这人耐心有限。你交出来,我保你平安离开。”
“我真的没找到——”
话音未落,屋顶上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弦。
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林青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的箭手百步穿杨,苏姑娘可要想清楚。”
苏晚看着那些弓箭手。
她在算距离。
从她坐的位置到院门,大约十五步。
从院门到宫墙,大约二十步。
翻过宫墙需要三秒。
但箭从弓上射出只需要一秒。
她跑不掉。
至少现在跑不掉。
“苏姑娘。”林青崖放下茶杯,“我再问最后一次,密旨在哪里?”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封密旨。
林青崖眼睛一亮。
“拿来。”
“等等。”苏晚攥着密旨,“青崖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
“你是真的沧澜阁主吗?”
林青崖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见过真正的沧澜阁主。”苏晚语气平静,“她左手有六根手指。而青崖先生,你只有五根。”
林青崖的脸色变了。
变了一瞬间。
但苏晚捕捉到了。
“你是假的。”苏晚说,“你根本不是沧澜阁的人。”
林青崖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苏姑娘好眼力。确实,我不是沧澜阁主。”
“那你是什么人?”
“太后的幕僚。”林青崖也不遮掩了,“我帮太后搜集情报,用沧澜阁的名义行走江湖,方便办事。”
“所以沧澜阁的情报网,太后一直在用。”
“对。”
苏晚明白了。
太后一直以沧澜阁的名义在搜集情报,用这个假身份做掩护。真正的沧澜阁主恐怕早就被太后控制或者杀了。
“那密旨呢?”林青崖问,“你交不交?”
苏晚攥着密旨的手紧了紧。
这封密旨是苏晚母亲留下的。
上面是先帝的笔迹。
内容是太后勾结外戚、密谋篡位的证据。
如果交给太后,这些证据就会消失。她手里就没了底牌。
如果不交,她今天绝对走不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做出一个决定。
“既然太后这么想要。”苏晚站起来,“那我就在太后面前,亲自还给她。”
她说完,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林青崖一愣:“你干什么?回来!”
但苏晚已经走到院子中央。
她拿起石桌上用来点香用的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窜起来。
“苏晚!”林青崖厉声喝道,“你敢!”
苏晚把密旨靠近火折子。
火苗舔上纸张。
纸边瞬间卷曲,变黑,然后窜起火焰。
“你疯了!”林青崖冲过来,想抢走密旨。
但苏晚已经把整卷密旨扔进院子里的铜盆中。
铜盆里原本就有废纸,火苗瞬间蔓延。
密旨在火光中翻卷,化成灰烬。
“你——”林青崖的脸变得扭曲,“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苏晚看着她,“我在毁掉威胁太后的证据。”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当然知道。”苏晚语气平静,“是先帝留下的密旨,是能扳倒太后的罪证。”
林青崖盯着她,眼睛里全是火。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苏晚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密旨能烧掉,但密旨里的内容,我已经背下来了。而且,我不信先帝只会留下一份证据。”
林青崖的脸彻底沉下来。
她做了个手势。
屋顶上的弓箭手松开弦。
箭矢带着尖啸飞来——
苏晚侧身躲过一根箭。
根根箭矢钉在石桌上,茶壶碎裂,茶水四溅。
她躲到石桌后面,抓起碎瓷片划破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