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说完那句话,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林青崖站在原地,匕首还握在手里,但她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
苏晚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不是林青崖。”
“你是太后。”
林青崖嘴角抽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笑出来。
那个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娘当年为什么信任你?”
“因为你替她挡过一刀。”
“但那一刀,是你自己安排的。”
林青崖的脸彻底冷下来。
“还有呢?”
“还有,太后每个月都会去城外的静安寺上香。”
“但你从不去。”
“因为你在庙里露脸,就容易露出破绽。”
“你们姐妹俩,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所有人都以为太后胞妹在沧澜阁主持大局。”
“但真正在管事的,从来都是太后本人。”
林青崖的眼睛眯起来。
她放下匕首,拍了拍手。
“精彩。”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娘死了,证据也被我拿走了。”
“你现在说的话,没人会信。”
苏晚笑了。
“谁说我娘的信在你那里?”
林青崖的表情僵住。
“你——”
“我娘留了两份信。”
“一份在你手上,一份在我手上。”
“你拿的那份,是假的。”
“真的那份,我已经让人送到刑部尚书府上了。”
林青崖的脸终于变了。
她盯着苏晚,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什么时候送的?”
“今天早上。”
“在你还没来之前。”
林青崖深吸一口气。
她慢慢把匕首收回袖子里。
“苏晚,你比你娘狠。”
“这是夸奖。”
“但我不需要。”苏晚说。
“现在,你可以滚了。”
林青崖转身就走。
书房的门关上后,苏晚才松开握紧的拳头。
她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段话,三分真七分假。
娘亲是有留信,但信里只写了她和林青崖的旧事,根本算不上什么致命证据。
至于送到刑部尚书府——那是刚才临时编的。
但林青崖信了。
至少现在信了。
苏晚走到书桌前,拿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她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对门外说:
“进来。”
门被推开。
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进来,跪在苏晚面前。
这三个人是苏晚手中最精锐的暗卫。
甲、乙、丙。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苏晚看着他们,声音很冷。
“去查。”
“林青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所有情报节点的记录。”
“包括谁传的、什么时候传的、传了什么内容。”
“一个不漏,全给我调出来。”
三人对望一眼。
甲开口:“大人,这需要时间。”
“三天。”
苏晚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三人不再多话,躬身退出。
门重新关上后,苏晚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林青崖刚才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但光证实不够。
她需要证据。
能钉死太后的证据。
第三天傍晚,暗卫甲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苏晚看着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
“大人,查到了。”
暗卫甲的声音很低。
“负责监视太后身边掌事姑姑的暗卫,叫赵四。”
“他已经失踪三天了。”
“最后一次传讯的地点,在城西枯井附近。”
苏晚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为什么不早报?”
“因为赵四从来不会迟到。”
“平时他每两天传一次信,但这次整整三天没消息。”
“我以为他另有任务,所以——”
“以为什么?”
苏晚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一个暗卫失踪三天,你以为是另有任务?”
暗卫甲头低得更深了。
“是属下失职。”
“带路。”
苏晚说完,转身出了门。
城西枯井在一条老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都长满了青苔。
这地方早没人住了。
枯井在巷子尽头,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着。
苏晚到的时候,暗卫乙和丙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脸上没有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很紧。
“搬开。”
苏晚说。
三个人一起用力,把石头挪开。
井口露出来。
苏晚探头往下看。
井很深,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有一股味道飘上来。
很腥。
苏晚转身对甲说:
“下去看。”
甲拿了绳子,翻身下了井。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绳子动了动。
苏晚示意乙和丙把人拉上来。
甲上来的第一句话是:
“死了。”
“赵四的尸体就在井底。”
苏晚深吸一口气。
“死因是什么?”
“身上没有外伤。”
甲的脸很白。
“但全身骨头都碎了。”
“就像被人从高处摔下来一样。”
“但不是摔死的。”
甲补充道。
“因为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而且有七根银针,从后颈扎进去。”
“针是透骨进去的。”
苏晚的手一紧。
“是沧澜阁的手法?”
“是。”
“银鳞透骨?”
“是。”
空气凝固了。
苏晚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问:
“针还在吗?”
“在。”
甲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布里面包着七根银针。
针很细,在夕阳下闪着光。
针尾上刻着一片鱼鳞。
那是沧澜阁的标志。
苏晚拿起一根针,仔细看。
鱼鳞纹路很清晰,每一道都刻得很深。
但这不对。
苏晚见过沧澜阁的银鳞镖。
标准的镖上,鱼鳞是从左往右数的。
但这根针上的鳞片,方向反了。
她放下针,对甲说:
“把你身上带的沧澜镖拿出来。”
甲掏出一枚镖。
苏晚把它和针摆在一起对比。
很明显。
镖上的鳞片是左起右收。
针上的鳞片是右起左收。
“这不是沧澜阁的镖。”
苏晚抬起头。
“这是假的。”
三人同时愣住。
“假的?”
“银鳞镖的制作手法,沧澜阁内部有严格规定。”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每一枚镖上的鱼鳞纹,都是左起右收。”
“但这根针,是右起左收。”
“这不是沧澜阁的标准制式。”
“这说明什么?”
丙小声问。
“说明有人偷学了沧澜阁的手法。”
“但对这套手法不够熟。”
“结果刻反了。”
苏晚把针收回布包里。
“赵四不是沧澜阁杀的。”
“是那个偷学沧澜阁手法的人杀的。”
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甲低声说:
“那这个人,就在我们核心圈子里。”
“因为知道赵四位置的人,不超过十个。”
苏晚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叛徒就在核心圈子里,那这个人会是谁?
知道赵四位置的,只有她和三个暗卫。
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