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将两把银鳞镖并排放在桌上。
灯光下，镖身的淬毒纹路清晰可见。她俯下身，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左边。
手顿住了。
“陈默。”
守在门口的侍卫推门进来。
“大人？”
“拿放大镜来。”
陈默转身出去，很快取来一面铜框放大镜。苏晚接过来，对准镖身纹路，一寸一寸地看。
左边这把，纹路从左向右倾斜，间距均匀，收尾处有细微的波浪纹。
右边这把，纹路也是左向右倾斜，但间距不均匀，收尾处是直的。
她放下放大镜。
“把赵四生前最后三天的行动记录调出来。”
陈默愣了下：“大人，赵四的档案在刑房那边，需要——”
“现在就要。”
“是。”
陈默快步离开。
苏晚盯着那两把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纹路不对。
沧澜阁的淬毒纹路，每一批都有一个特定的编号方式。她看过沧澜阁内部文件，知道这个规矩。赵四这把镖是从青崖手下得的，按说应该跟青崖队伍里的其他镖一致。
可现在，两把镖的纹路不一样。
这说明一个问题——
青崖的队伍里，至少有两个人在用不同的镖。
换句话说，至少有两名叛徒。
而且其中一人，已经掌握了沧澜阁核心技艺。
苏晚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赵四的死，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拿起左边那把镖——这是从赵四身上取下来的。镖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刀刃上的淬毒纹路清晰工整。
这把镖，是那个掌握核心技艺的人用的。
她放下镖，拿起右边那把——这是青崖队伍里普通侍卫用的。纹路粗糙，收尾草率。
两个人，用不同工艺的镖。
这说明他们来自不同地方。
或者说，其中一个是青崖的人，另一个是别处安插进来的。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青崖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呢？
门吱呀一声推开。陈默抱着三本厚厚的卷宗进来，放在桌上。
“大人，赵四的完整行动记录。”
“最近三个月？”
“这三年都有。”
苏晚挑眉：“三年？”
陈默点头：“沧澜阁每个暗卫都有完整的行动记录，从入阁第一天开始。”
苏晚翻开最上面那本。
记录很详细，赵四每一天出任务的时间、地点、接触的人，全都写得一清二楚。她翻到最近三个月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赵四每个月都要去城西的一间铺子。
“这家铺子是做什么的？”
陈默凑过来看了看：“米铺。已经查过，没发现异常。”
“赵四每次去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
苏晚翻开之前的记录。三年前，赵四刚来沧澜阁时，从不去这家米铺。第一次去，是在他入职半年后。
她继续往前翻。
半年，正好是赵四开始参与核心任务的时间点。
苏晚的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铺子周围的地图拿来。”
陈默转身出去。
苏晚盯着记录，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赵四的路线。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四每回去米铺，都是在任务完成后。也就是说，他是在交任务后顺路去的。
这不像采购，更像是接头。
她仔细看了看日期。
赵四最近一次去米铺，是在五天前。
五天前，正是青崖的人来沧澜阁的时间。
苏晚眯起眼睛。
如果赵四在青崖来之前就去了米铺，那他在青崖来之后，肯定还去过一次。
她翻到青崖来的那天。
记录显示：赵四那天确实出去了，去向没有写。
苏晚笑了。
这就对上了。
赵四去米铺，不是为了接头，而是为了获取信息。
他每次交完任务，都要先去米铺一趟，然后再回沧澜阁。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四在替两个人做事。
一个是沧澜阁，一个是米铺那边的人。
而那条线的上头，就是掌握核心技艺的叛徒。
陈默拿着地图回来了。
苏晚展开地图，发现米铺的位置很巧妙——它正好在沧澜阁和城西的夹缝里，周围有四条小巷子可以进出。
“查一下这个铺子的老板。”
陈默点头：“已经查过，铺子三年前转手过一次，现在的老板姓王，登记的资料是京城本地人。”
“真实身份呢？”
陈默沉默了下：“查不到。”
苏晚抬头看他。
“大人，我们的人去查过，那间铺子的房契是太后的。”
苏晚的手指停了下来。
太后。
青崖是太后的人，米铺也是太后的人。
那青崖知道米铺的存在吗？
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青崖知道，她完全可以派人直接跟赵四交接，不用让赵四跑来跑去。
那这间米铺，就是太后安插的另一条线。
也就是说，太后同时派了两拨人来接近她。
一拨是青崖，一拨是隐在米铺里的那个人。
而且，两边互相不知道。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就有意思了。
太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青崖？
是信不过青崖，还是另有原因？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青崖是太后派来跟她合作的，但米铺那边的人，是太后安插来盯着青崖的。
也就是说，太后也在防着青崖。
苏晚重新坐直身体。
“把赵四失踪前最后一天接触过的侍卫名单列出来。”
陈默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念道：“十二人，其中七人已排除，剩下五人——”
“一个一个说。”
“第一个，张顺，看守兵器库，入职两年。第二个，李三，看管档案室，入职三年。第三个，王五——”
苏晚打断他：“李三是哪个？”
陈默愣了下：“档案室那边的，平时负责整理卷宗。怎么了？”
“他入职三年？”
“对。”
“谁推荐进来的？”
陈默想了想：“好像是赵四。”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陈默继续念完剩下的四个人，苏晚都没再打断。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把李三的档案调出来。”
陈默转身去拿。
苏晚盯着地图上的米铺位置，脑子里迅速分析着。
赵四失踪前，他接触过的侍卫没几个。这十二个人里，有七个人已经排除，剩下五个里，只有李三跟赵四有直接关系。
而且，李三是在赵四入职三个月后进来的。
时间点也对得上。
她接过陈默递来的档案，翻开第一页。
李三，京城本地人，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无妻无子。
三年前入沧澜阁，由赵四推荐，在档案室任职。
档案上写着：此人性格沉稳，工作认真，从未出过差错。
苏晚把档案合上。
“他现在在哪？”
“在档案室值夜。”
“把他调过来。”
陈默犹豫了下：“大人，直接调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苏晚摇头：“就说我要查以前的档案，需要他帮忙。”
“是。”
陈默转身出去。
苏晚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两把镖。
灯光照在镖身上，纹路清晰可见。
她拿起左边那把，翻过来看底面。
底面刻着三个小字：沧澜阁。
她又拿起右边那把，翻到底面。
同样刻着三个字：沧澜阁。
苏晚放下镖。
都是沧澜阁的镖，但淬毒纹路不一样。
这意味着，掌握核心技艺的那个人，很可能已经离开沧澜阁，自己在外面做了镖。
而李三，就是那个人的接头人。
门被敲响。
“进来。”
陈默带着一个瘦高个儿侍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