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苏晚就醒了。
她没叫丫鬟,自己梳洗换衣。铜镜里的脸没什么表情,只盯着镜中那双眼睛看了会儿。
昨晚那张火显纸上的字,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夜。
沧澜之叛。
这四个字让她心里一直悬着的一根弦绷紧了。
她走到桌边,打开暗格,取出那把匕首。刀鞘上镶着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淡青色光。
这把刀,是林青崖来府上那晚,暗卫从她身上搜到的。
苏晚拔出匕首,刀刃雪亮。
她把匕首塞进袖口,系好腕上的皮带。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
“小姐?”春杏的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
春杏推门进屋,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碗热粥。
“小姐,马车备好了。”
苏晚端起粥,几口喝完,把碗放回托盘上。
“让影子带四个人,化装成茶客,提前去西市茶楼。”她擦了擦嘴角,“告诉他们,离我五丈远,别让人看出来。”
春杏点头,转身出了门。
苏晚坐在桌前,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上次在茶楼见虎贲将军。
那天萧铁衣警告她,说她搅进了不该搅的局里。
现在有人用同样的地方约她见面。
她能感觉到,棋盘上的棋子,开始动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执棋的人,还是棋子本身。
苏晚站起身,拢了拢外衫,走出房间。
天色灰蒙蒙的,街上没什么人。
马车沿着长街往西走,穿过两道坊门,停在西市街口。
苏晚掀开车帘,扫了一眼。
街两侧的铺子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摊贩在摆摊。
茶楼在街角,三层木楼,门口挂着块旧匾,上面写着“清庐”两个字。
苏晚下了马车,朝茶楼走过去。
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店里空荡荡的,只靠窗坐着个老头,低头喝茶。
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伙计,看见苏晚进来,连忙迎上来。
“客官几位?”
“找人。”
伙计打量她一眼,压低声音:“是苏姑娘吧?”
苏晚点头。
伙计侧身让开:“楼上雅间,请您自便。”
苏晚朝楼梯走,目光扫过那老头。
老头端着茶杯,手在微微发抖,像是年纪大了,端不稳。
苏晚没停步,直接上楼。
二楼有三个雅间,中间那间的门半开着。
苏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门缝里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
她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灰袍,瘦削,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袖口打了个结,绑在腰间。
断臂。
他脸上有几道刀疤,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利器划过。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
那一瞬间,苏晚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这人身上有一股杀气,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
“苏姑娘。”他说,声音沙哑,“请坐。”
苏晚没动,只盯着他。
“你是谁?”
“一个该死却没死的人。”他端起茶壶,给对面的杯子倒茶,“我叫李义,曾是沧澜阁的人。”
苏晚拉过椅子,坐下来。
她没碰那杯茶,只看着对方。
“约我的人是你?”
“是。”
“你知道我是谁?”
“苏家嫡女,苏晚。”李义说,“也是这几天京城里闹得最凶的人。”
苏晚没说话。
李义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姑娘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约你来?”
“我在想,”苏晚说,“前天虎贲将军约我来这家茶楼,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
李义摇头。
“萧铁衣?他不是沧澜阁的人,他跟太后有旧。”
“太后?”
“对。”李义看着她,“姑娘知道太后姓什么吧?”
苏晚点头。
太后姓林。
李义又说:“那姑娘知道,林青崖是谁?”
苏晚手指在桌上一顿。
她约莫猜到了什么,但没证据。
“林青崖是太后的胞妹。”李义说,“亲妹妹。”
苏晚背脊一凉。
她没说话,只看着李义。
“姑娘应该见过她了吧?”李义说,“她自称来自沧澜阁,是来跟你合作的。”
“对。”
“沧澜阁确实存在,但真正的沧澜阁,三年前就没了。”
苏晚盯着他:“什么意思?”
李义放下杯子,左手的断臂处微微颤抖。
“三年前,沧澜阁遭到清洗,从上到下,死了三十七个人。”他声音很低,“阁主周明远被杀,尸体被扔进了城西废弃的古井。”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负责处理尸体的那个人。”李义说,“他们都以为我死了,但我活下来了。”
他伸手掀开衣领。
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
“这一刀,是林青崖亲手砍的。”
苏晚盯着那道疤,心里翻涌。
“所以林青崖根本不是沧澜阁的人?”
“她是太后的人。”李义说,“太后派她假冒沧澜阁的人,设了个局,让姑娘钻。”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那天的密库入口。
进去之后,门就关了。
要不是她事先留了后手,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她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姑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李义说,“赵四的死,姑娘知道吧?”
苏晚点头。
“赵四是沧澜阁的暗桩,但他在死之前查到了太后的把柄。”李义说,“血帛上记载的是先帝的密诏,太后干政,可由持有凤影令者废后。”
苏晚手指攥紧。
“你说的血帛,是赵四那份?”
“是。”
“凤影令又是什么?”
李义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姑娘打开看看。”
苏晚解开了布包。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铜令,漆黑,冰凉。
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双翼间有一道裂缝,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过。
“这是半枚凤影令。”李义说,“另外半枚,在沧澜阁主手里。”
苏晚盯着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你把这个给我,想让我做什么?”
“姑娘还不明白?”李义看着她,“太后要杀你,是因为你知道了血帛的事。现在她派林青崖假扮沧澜阁的人,就是为了引你上钩,把血帛的下落问出来。”
“血帛在哪儿?”
“在赵四死之前,把血帛藏在了密库里。”李义说,“姑娘那天的密库入口,就是赵四当年告诉林青崖的。”
苏晚皱眉。
“既然林青崖知道入口,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因为密库有机关,只有沧澜阁的信物才能打开。”李义说,“林青崖不知道信物长什么样,所以才让姑娘去找。”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拿出那把匕首,放在桌上。
“这把刀,是林青崖身上的。”
李义拿起匕首,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这是沧澜阁的刀。”
“外面挂着沧澜阁的名号,实际上是在替太后办事。”李义说,“姑娘,你现在已经进了棋盘,下棋的人不会让你轻易离开的。”
苏晚手指敲着桌面。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太后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因为姑娘的娘。”
苏晚一震。
“我娘?”
“苏夫人的死,不是意外。”李义说,“她查到了太后的秘密,太后动了手。”
苏晚指甲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秘密?”
“先帝驾崩那晚,太后做了什么。”李义压低声音,“姑娘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知道了会死。”
苏晚盯着他。
“那我什么时候